为了不错过这幅壁画,我们倒回走,才找到了柱廊式庭院的“神秘別墅”(Villa dei Misteri)。这座位于庞贝古城遗址西北400米处的郊区别墅,主人很可能是葡萄园主、酒神的信徒。
如果不是公元79年被维苏威喷发的火山灰掩埋,这幅长达17米、超过29个真人大小的壁画不可能保存得如此完整。1909年被发现至今,壁画的颜色仍很饱满,标志性的“庞贝红”深邃神秘,人物细节细腻生动,非常耐看。bieli
后人对壁画解读存在争议,最常见的是它作于约公元前60年,描绘古希腊酒神狄俄尼索斯(Dionysus,罗马称巴克斯Bacchus)女信徒秘密入会的仪式场景。从左到右的壁画出现:侍女阅读壁画的礼仪、怀孕少女捧圣糕献祭、侍女准备秘仪的美食、西勒诺斯(Silenus)弹奏竖琴、住在森林的神话人物帕尼斯科伊(Paniskoi)哺育幼崽并演奏音乐、为酒神游行助兴的梅纳德(Maenad)因恐惧而退缩、酒神同伴西勒诺斯(Silenus)和萨堤尔(Satyrs)手持戏剧面具饮酒作乐、持酒神杖的狄俄尼索斯和阿里亚德涅(Ariadne)、揭幕象征自然创造力量的阳具的仪式,终以鞭笞和狂欢舞蹈结束。
画面描绘一众仕女,因为早期酒神信徒只有女人。古希腊悲剧大师欧里庇得斯代表作《酒神的女信徒》(公元前405年)叙述酒神化身凡人回到故乡底比斯,召唤女信徒走出家庭与城市,上山狂欢,在癫狂中撕裂了伪装前来探秘,下令镇压酒神信仰的国王彭休斯。酒神的超自然力量将人类从世俗规则束缚中释放出来,更传达女性野性难驯的一面:山林中狂放歌舞、狩猎、吃生肉,与对镜梳妆追求美丽、爱与婚姻女神维纳斯的温顺女性形象截然相反。
此画包含献祭、歌舞、戏剧、饮酒、生殖力等元素,寄托了今生和来世的幸福,而酒神也是葡萄酒神、谷物神、地神、蛇神、戏剧与创造之神。这幅壁画出现在豪宅餐厅内,可以想象庞贝富裕阶层对用餐氛围的讲究,他们置身壁画中,通过奢华的宴饮来表达对酒神的信仰与来生的向往。
神秘别墅保留了酿酒压榨机。庞贝可说是古罗马的波尔多,当时的国际葡萄酒贸易中心,生产的葡萄酒出口至整个地中海地区。根据英国酒专家休·约翰逊《酒的故事》,目前庞贝城周围所发现的31座别墅中,有29座属于酿酒商。酿酒商是当时的富豪,他们的葡萄园一望无尽,地窖里储满了酒。维蒂之家(Casa dei Vettii)别墅主人就是两位通过葡萄酒贸易致富的自由人。
延伸阅读
2025年,考古团队在庞贝古城第九区第十街区用于宴会的大厅中,发掘出另一幅长达数米、色彩鲜艳,描绘酒神游行的壁画“Casa del Tiaso”。它可追溯至公元前40-30年,画中出现了神秘别墅没有的狩猎元素,以及献祭的母鹿、野猪、鸟类、鱼等。信徒画成舞者或猎人,手持剑和动物内脏,萨堤尔和西勒诺斯也出现,女信徒通过夜间仪式接受酒神启蒙。
酒神崇拜到希腊后期被禁,罗马酒神节在四世纪时也遭禁止,由阿波罗崇拜取之。然而,基督教徒仍将葡萄酒视为耶稣的血液,死而复生的象征,酒神积淀在西方宗教文化里。
到了2028年至2030年,庞贝古城的访客或可喝上“古老”的葡萄美酒,以“神秘别墅”命名。庞贝古城与意大利南部的圣格雷戈里奥酒庄(Feudi di San Gregorio)合作,重现了古罗马的葡萄园,在面积15英亩园地上采用有机和生物动力法重新种植培育古老葡萄品种如Per’e Palummo、Coda di Volpe,并与蔬菜谷物一起种植。正是维苏威火山灰滋养了肥沃的土壤,使火山脚下的庞贝成为优质葡萄酒产区。在那不勒斯考古博物馆看到庞贝壁画,描绘酒神站在维苏威火山前,面前为一条巨蛇。
庞贝从富商到平民都高度依赖酿酒业。人口约1万3000的庞贝有约200个街头酒吧(thermopolium),柜台壁画常描绘酒神与食材,相等于“菜单”,还有重26公斤的双耳酒罐。酒吧出售的酒通常都掺水,有时还是海水,天寒时加热饮用。
酒吧列出价目表,以玻璃杯为单位,葡萄酒售价1阿斯,最好的酒2阿斯,法勒纳斯酒(Falernian)4阿斯。法勒纳斯酒是古罗马天下第一酒,产自意大利坎帕尼亚(Campania)地区, 色泽呈金黄色,陈年酒体强劲,甜度高且带香料气息。 休·约翰逊认为,作为皇室贡酒,法勒纳斯价格不可能是普通酒的四倍。
到庞贝的罗马贵族学者普林尼描述:“庞贝人不惜一切来做他们认为体面的事。他们将自己浸泡在滚烫的水中直到不省人事才被抬出浴室,而其余的人则急不可耐地冲到桌子旁,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他们用很大的酒杯喝酒以展示力量,他们将杯中酒一口气喝完,再去抢喝。他们一杯又一杯地喝,好像天生就是喝酒的,而自己的身体好比是个漏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