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芝节假日的下午,坐在前国会大厦艺术之家二楼的议事厅里,静待一场巴洛克美音雅乐的洗礼。
自由入座,我俩随缘坐进了左侧第三排中间。静下心,忽然想到这位置,曾是当年国会开会时执政党后座议员的座位。那时我经常到此采访,记者席设于三楼一角,居高临下俯瞰,聆听一众议员和部长之间唇枪舌剑辩论,在那没有录音设施的年代,干活心情总是高度紧张。
如今安坐音乐殿堂舒服的位子上,抬头仰望三楼一角那排空荡荡的席位,浮想联翩,时光竟已飘逝四五十年!回想那些青春岁月里的拼搏与折腾,恍悟原来如今老去竟是那么的好!
《从那不勒斯到巴黎》,我们早早就上网买了票,憧憬一场巴洛克的音乐之旅。过去虽然听过些巴洛克风乐曲,也珍藏着意大利好友青霞赠送的维瓦尔第经典《四季》的光碟,不时播放欣赏,但我却从未现场聆听过巴洛克音乐会。
这回难得遇上我国古钢琴家林傢辉联袂西班牙韩裔大提琴家赵炫根,给我们带来一席十七八世纪盛行于欧洲的巴洛克风音乐飨宴。我们很想见识一下羽管键琴和巴洛克大提琴合奏是怎么一回事,于是欣然赴会。
虽然我爱听古典音乐,但其实对乐理没什么研究,只知一些皮毛和术语,却不懂什么是“复调”,什么是“数字低音”,纯粹是喜欢沉浸于音韵的感性氛围中,偶尔学习一些知识,最惬意的就是阅读音乐家的生平和作曲背后的故事。
这回林赵二人演奏了最具代表性和影响力的巴洛克音乐家的作品,除了最熟悉的维瓦尔第,还有巴里埃尔、福尔克雷的曲目等等。沉浸在古曲古风中,感受的不仅是繁复华丽、细腻精致如水晶般的音符,而是徜徉于数百年如云似雾氤氲的历史情境里。我们所坐位置,恰好看见林傢辉灵动的双手飘游于琴键上,那粉色描花一台琴是我平生首见,想象着这羽管键琴如何以拨子轻抚琴弦发音,而不像现代钢琴以槌子敲响弦音。似漫流悠然,真妙不可言。而赵炫根的巴洛克大提琴音色更如天籁之音,天人琴合一,连他自己也陶醉其中。
音乐无国界,无论东西方,美妙音韵总弥漫着今古不同的时代氛围。能在今时今日感受三四百年前的巴洛克音乐之美,宛如我们也会沉醉于东方千年古琴名曲《高山流水》和《广陵散》中一样。
于我而言,此时此刻一段巴洛克音符之旅,让我体悟一份生命中的恬静和闲适,那是年轻岁月里不曾想象过的。当音乐会在不绝掌声中落幕时,我又抬头望向三楼观众席那僻静一角,当年那个青春而煎熬的身影,只有我自己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