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台湾导演王童的好，我是后知后觉。近两年才迷上他的电影，譬如《无言的山丘》《红柿子》等。他1982年执导的电影《苦恋》，我一直没看，因为评价不高。最近比较空闲，找来《苦恋》看了，尽管已有准备，但还是吃惊王童居然拍过如此平庸的作品。王童拍《苦恋》，大概是为了政治宣传，故丢弃了艺术，也迷失了自我。

大陆版《苦恋》又名《太阳和人》摄于1980年，导演彭宁（后来去香港做生意，离开电影圈）。《太阳和人》比王童版《苦恋》拍得好。经过那个时代的人都知道《太阳和人》当年被禁、被批。里面有一句很著名的台词“你爱祖国，祖国爱你吗？”

《太阳和人》虽然没有公映，电影剧照还是流了出来，刊登在一些电影画报上，冷眉饰演娟娟。当年冷眉美极了，她主演的《生活的颤音》非常轰动，80年代末，冷眉移居澳大利亚。

编剧白桦是名作家，他找到胡耀邦请他看这部电影。胡耀邦是开明的总书记，他说要等到这部电影可以公开放映的时候去看。胡耀邦还说他家庭和身边的人看了内部放映的电影，有两派意见，胡的秘书说不好，应该批判；胡的儿子说好，应该公开放映。当时中央的意见也不一致，但最终电影还是未能上映。对于白桦的遭遇很多人都十分同情，给他写信，要求见他。白桦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都婉拒了访客。但有一位年轻人坚持要见白桦，不见就不走，并说只见一面不说话。传达室的工作人员只能如实告诉白桦，白桦就请这位年轻人进来，年轻人进门后，没有说话，把一个布包放在桌子上就离开了。白桦打开一看，是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希望你像石头一样坚强”。

不久白桦遇到老诗人艾青，艾青很同情他。白桦就把上面这个故事告诉了艾青，艾青听了老泪纵横。但第二天艾青换了一副面孔，转头在讨论会上批判白桦和这部电影。后来艾青又遇到白桦，说“我在会上骂你了”。白桦也明白，这就是当时的“政治生态”。多年后，白桦在电视上谈这些，云淡风轻，毫无挂碍，真是大境界。

就在同一年，白桦的孪生哥哥叶楠编剧的《巴山夜雨》公开上映，并获得官方肯定。1981年得了金鸡奖最佳影片和最佳编剧。叶楠和白桦的本名分别是陈佐华和陈佑华，大家开玩笑说他俩一个左一个右。白桦还是太天真，太执着，不懂得打擦边球，导演谢晋懂，叶楠也懂。

白桦的妻子是王蓓，一个被低估的好演员。尽管她有不少代表作，但我最喜欢的是《大浪淘沙》里的王蓓。

谢晋把白先勇的《谪仙记》拍成电影《最后的贵族》，剧本第一稿请白桦写的，后来白先勇等人又重新改写。但电影里有一些精彩对白保留了白桦的本子，包括那句经典台词“世界上的水都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