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去了一趟日本，回来以后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个挥之不去的印象：日本绝对是我到过所有地方最为井然有序的社会。每一个公共厕所都干净得无可挑剔，马路上司机自觉地保持安全车距，人们在外时的垃圾理所当然地带回家处理，排队时大家自然会站好排位。

地铁和巴士到站时间精确度是以秒计算，服务人员永远带着笑容与眼神交流。人与人之间的礼貌，已是内化到日常动作之中。很多游客甚至会不知不觉变得彬彬有礼，时不时以点头回礼。

日本社会如何会有如此高度成熟的公共生活方式？首先，日本社会大多行动都体现强烈的他人意识，不仅要顾自己，也须顾及他人的感受与公共环境的运作。日本学生从小就参与打扫教室、整理环境的行动，被灌输自己有维护公共空间的职责。这种观念不是靠法律维持，而是从家庭、学校、社区到职场层层累积，最后成为一种无需言明的社会默契。

国人公共责任感仍不强

我们新加坡的社会文明建设，谈“礼貌”“公德”“国民教育”已谈了几十年。自1979年推行的全国礼貌运动，到后来的新加坡行善运动，都旨在倡导更有公德心的社会风气。公共交通也有“优雅通勤”宣传，鼓励让座、排队、降低音量。可是为什么到今天，我们似乎还须要依靠标语、广播、执法，甚至罚款来推动？这背后究竟是文化、社会教育，还是社会价值观的问题？

近年来，国家环境局积极推行归还托盘与碗碟计划。当局2021年开始加强执法，后逐步改成书面警告甚至罚款处理。久而久之，托盘归还率显著上升，从执法前约三成，上升到2024年的超过九成。官方强调这成果来自执法、硬件设置与公众教育三者结合。换句话说，新加坡不是做不到，而是很多行为尚未完全内化，只能先靠规则把习惯压出来。

在新加坡，许多人未必反对文明规范，只是对“为什么我要先做”的认同感并不强烈。高度竞争、时间压力、消费心态，都会削弱公共责任感。有人说日本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它的文化较为同质，社会规范一致，民众更容易形成共同预期。像新加坡一个高度多元化的社会，所面对的人口流动与规范磨合，要达到相同程度的行为一致性，本来就更困难。

让礼貌与公德成为日常

那新加坡是否无法完全做到呢？当然不是。首先，若要真正提升社会与公民意识，学校教育应该加强灌输学生这方面的意识。第二，城市设计应有更明确的回收与归还设施，更方便的垃圾处理点，鼓励文明行为。第三，执法固然重要，但目标不应只是惩罚，而是建立长期规范，让人不再因为害怕罚款才守规矩。第四，公共讨论应少一点犬儒，多一些共识建设。人民大可批评社会风气，但不应该把问题都简化为“新加坡人就是自私”，因为这样的判断是不能推动改变的。

说到底，日本之所以令人震撼，是因为干净、准时、安静、守序，已成为多数人不假思索的习惯。新加坡真正要追上的，就是这种更深层的社会心态，明白公共生活的质量与每一个人的选择息息相关。若我们能真正想通，也许未来某一天，礼貌、公德与体贴，不会是我们国家长期的运动，而是我们最自然不过的日常。

一起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