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加拉政府于2017年将五种少数民族语言纳入教育体系,这显示出政府在政策层面确实支持马尔马族儿童学习母语。
这一政策虽然获得一致赞赏,然而在实际推行中却困难重重:其一,师资不足:由于缺乏系统化的母语教学培训,许多教师对读写本族语言不是很熟悉,因而难以在课堂上有效授课;其二,教材虽已送达不少学校,校方却未将母语课程纳入正式课程表,使母语学习在现实中被边缘化,几近“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
鉴于此,一些重视母语教育的家长,不得不将孩子送往寺庙,向精通马尔马语的僧侣拜师学习。
辛努埃认为,要推动母语学习,家长的态度至关重要。如今,不少家长基于现实的考量,宁可让孩子学习音乐与艺术,也不愿意让他们多花时间学习母语。她表示:如果家长能够将语言学习视为一种课余活动,并加以鼓励,孩子自然会由被动转为主动。
辛努埃进一步指出,另一种可行的路径,是由青年组织语言学习活动,主导语言传承。她认为,青年团体是一股非常强大的潜在力量,他们拥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渴望为社区作出贡献;在文化传承的道路上,青年无疑是最具动员力、资源与活力的群体。因此,教育推广者应善加利用这一优势。为此,她积极与马尔马青年团体建立联系,由成员在业余时间义务协助幼童学习母语。
值得一提的是,辛努埃的努力已逐渐显现成果:上述青年团体建立了线上平台,并在脸书页面上持续发布与分享马尔马语微课程。
目前,辛努埃正着手设计一款手机应用程序,将英语与孟加拉语翻译为马尔马语,并配以图像,编撰成图像词典,作为儿童学习的辅助工具。与此同时,她也在建设一个网络学习平台,以提升原住民教师的教学能力,并拓展与丰富他们的教学资源。
多管齐下,辛努埃期盼能为母语教育迎来一个真正灿烂的春天。
临别时,她以银铃般清亮的嗓音,为我们唱起一首马尔马语民歌《哦,我的姑娘,随我来》(O Naika Laing She)。当歌词如行云流水般从她口中流淌而出时,我仿佛也看见歌词里所描绘的美丽村庄——环绕的群山、蜿蜒的小路、金灿灿的稻穗、红彤彤的辣椒、绿油油的菜田,还有,翩跹起舞的蝴蝶、辛勤采蜜的蜜蜂……一切都显得安恬、安详、安宁、安定。
辛努埃说:
“在学校求学时,我的音乐老师 Chaw Thwe Phru 教我这首歌,她解释,歌曲所抒发的,是浓浓的乡情,传达了‘心之所向即是家’这个温暖的理念。我听着听着,觉得有眼泪流进了心里,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乡村与家园这些甜蜜的记忆,无声地呼唤着村人,一声声召唤他们回归故土。不论我身在何处,这首歌的旋律始终萦绕心间,它就像一根系着我的绳子——无论我走得多远、离开多久,终究是会回来的。”
如今,这位从美国学成归来的教育者,面对荆棘密布的漫长道路,不曾沮丧,也从未退缩。她清楚地知道,也坚定地相信:只要持之以恒,勇往直前,终能成就心中所愿,为心心念念的母语铺平归途。
(二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