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哈尔滨参访同学的企业秋林里道斯,意外被同学追问为什么新加坡人对《给阿嬷的情书》这部电影的反应这么大?
我有些愕然。“是吗?”我反问。“我的新加坡朋友圈好像没什么讨论,真那么轰动吗?”是你们炒作吧?我老觉得你们对新加坡的解读好奇怪,我都懒得回应。
他们不厌其烦的开始向我描述剧情,说是一部南洋剧,有关华侨,离散,乡愁,家书,故土,故事非常感人。他们说得激动又感动。
我说:那是我们那里从小耳濡目染的故事,这种主题的电影连续剧我们演过多少回了?你们有那么激动吗?
在我们家族里,也有一个下南洋的故事,但不是电影里的那么唯美。如果我母亲在世,她会有另一个现实的版本。她对“侨批”(我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个名称),是有许多复杂情绪的。我还依稀记得她为了”侨批”和父亲怄气后的低落情绪。
我的爷爷也是早期下南洋谋生的。父亲在11岁时被爷爷带到新加坡,留下在家乡的奶奶和姑姑。祖父白手起家,从贫穷一路打拼过来,经历过资金短缺,种族动乱,社会鱼龙混杂的动荡不安。几番折腾后开始做了点小生意,经过多少年的辛苦经营,生活才慢慢好转。
但我们家乡亲戚,隔三岔五就来信提各种要求,从要英雄钢笔自行车到要冰箱电视,到要修老宅建新房。我们家四个兄弟姐妹,当时还在上小学中学。母亲觉得姑姑特别贪得无厌,老是狮子开大口。父亲供她上大学,后来嫁了潮汕籍的姑丈,有了两个孩子。即使婚后依旧不断索求。父亲因为她常年照顾家里年迈祖母,所以有求必应。最愤慨不平的是母亲,她天天省吃俭用,自己孩子都还没买自行车,却要透过香港的舅舅帮我们订货寄到家乡,而且他们还讲究牌子,连买什么牌子都要指定。
同学们听完都愣住了,“怎么视角那么不一样啊?”是啊,电影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后来他们又把话题谈到了统战,我越听就越不舒服。就直接说:“我是华人,不是中国人。”这句话不是拒绝自己的文化根源,而是一种内心的身份认同。
如果我父母还健在,我很肯定他们最感恩的不是遥远故乡的谁,而是建国总理李光耀,因为是这个国家改变了他们的人生,他们在这里养育孩子,拥有了稳定的生活和尊严。
祖母过世后,他们其实很少再回到海南。我曾几次陪他们回去家乡,没留下特别记忆。我也陪他们爬过长城,住过上海,到过广州,深圳,杭州,苏州,青岛。每次呆上一两个星期,他们就开始“想回家”。新加坡才是他们心目中的家。
下午,我决定步入电影院亲眼看这部在中国轰动的下南洋电影。老实讲,我也是蛮感动的,原来爱情可以那么单纯而美好,原来一见钟情可以一生一世;而谢南枝的异乡故知更是让这段爱情有了美好的延续。而让人最感动的是两个阿嬷之间的神交情谊,最后那场对话是那么悲凉又那么圆满。我也禁不住泪盈满眶。
历史从来不只有一种叙事,在南洋,每一个家庭都有属于自己的阿嬷的故事。如果导演有兴趣,可以拍拍像我的母亲和我的姑姑两个阿嬷的“侨批”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