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厨娘受聘为退休太守掌厨,主人家招待朋友,厨娘做两道小菜,羊头签配菜葱齑,主客吃完都高兴,事后厨娘要求赏金,“绢帛或至百匹,钱或至三二百千”,太守大叹财力单薄,不敢继续聘用来自京城的厨娘。
上次写完这段故事,对羊头签特别感兴趣。宋朝《朱子语类》有记:“介甫每得新文字,穷日夜阅之。喜食羊头签,家人供至,或值看文字,信手撮入口,不暇用箸。”王安石,字介甫,原来他爱吃羊头签,经常一面读书一面吃,不用筷子,直接手拿,吃个不停,就如我们吃薯片般地忘我。它到底有多好吃?
找到一个视频,中国的网络平台有个节目《100道古代饮食》,复原一些古代菜肴,其中有羊头签。想必为了配合宋朝厨娘故事,请来的嘉宾是英国女厨师及美食作家扶霞(Fuchsia Dunlop),她曾在中国居住多年,正式学过川菜技艺。
根据记载,做羊头签只取羊头的两小块脸肉,桌上摆个脱了毛的羊头,扶霞问“它的脸肉在哪里?”摸摸羊脸颊,菜刀划开羊皮,剔出一小块肉,只有手指大小。第一次看人处理羊头,画面有点惊悚,小时候家里杀鸡我还当过助手,如今太习惯超市包装好的肉块,摸到生鸡脚都觉得不自在,何况是白白净净的羊头。
脸肉切丝,两小块当然不够,再加羊肉,拌了姜茸、大葱、盐、胡椒调味,用猪网油卷成圆筒状,下油锅,炸至表面金黄香脆,切成小块装碟。看起来熟口熟脸,像极了我们熟悉五香肉卷。潮式或福建式五香肉卷,现在都以豆腐皮包裹油炸,以前可都用猪网油。听说古早的槟城五香肉卷,不仅包猪网油,馅料也是条状瘦肉肥肉,不是肉碎,更像羊头签了。
宋朝厨娘还真的留有食谱《浦江吴氏中馈录》,吴氏生平不详,“中馈”一词古时指妇女负责家中炊煮饮食,证明作者确是女厨师。它也是古代食谱中少数有详细解说烹饪过程的,例如炉焙鸡,原文:“用鸡一只,水煮八分熟,刴作小块。锅内放油少许,烧热,放鸡在内略炒,以镟子或碗盖定。烧及热,醋酒相半,入盐少许,烹之。候干再烹。如此数次,候十分酥熟取用。”文字易读清楚,可以照着做。想起香港的啫啫鸡,烧热砂煲,下油炒香姜片、蒜头和葱头,加入腌好的鸡肉翻炒,加盖焖煮,最后淋入米酒,稍焖焗就可上桌。标榜不加一滴水,猛火逼出鸡肉水分,以砂煲焖熟锁住肉汁,两者如出一辙。
吴氏还有“煮沙团方”,“沙糖入赤豆或绿豆煮成一团,外以生糯米粉裹作大团。蒸或滚汤内煮,亦可。”有人说这就是汤圆,其实更像元宵。汤圆是把糯米粉加水做成米团,把馅料包在里头;元宵则是豆沙馅捏成圆球,重复在生糯米粉里滚动,裹上厚厚一层再去水煮。两者煮熟之后其实差别不大。
吃五香肉卷、啫啫鸡、元宵或汤圆,想不到还有宋朝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