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

疫情之下，处处制约，剧场缩紧人数，观众还得保持距离。如果演的是正剧或悲剧，观众屏息专注，戴上口罩，不能说话，剧场显得格外静谧。然而，在喜剧或相声演出中，遇到令人忍俊不禁的桥段或“包袱”，观众隔着口罩笑不出声，原本的哄堂效应大打折扣。剧场演员感受不到集体共鸣的压力不小；相声里包袱不响，行话叫“泥”了，说明作品质量不行，直让演员扼腕！

这两年在疫情的巨大压力下，剧场工作者好比巨石下顽强的生命体，挣扎着向上生长。观众少，入息减，作品和演出却不能稍有怠惰。剧场人的坚韧本色，从好几个新作显露出来，令人钦佩。

2月18日，我看“九年剧场”的新创作《你我之间》，就遇到悲喜剧的剧场效应在疫情下打了折扣的憾事。然而，这恰恰反映了创作者和演出单位接受一点遗憾，却必须以更大的热情和能量把戏演好。

《你我之间》是一部具上乘水准的新作。编剧兼导演的谢燊杰以非常接地气的题材和语言，让我们通过几个家庭里的人际关系，看到一个缩小的新加坡社会。剧情以多线发展，却有一明显主线，就是个别家庭成员都埋着爆发冲突的地雷，要怎样面对，怎样解除危机？母亲和三个女儿之间的爱与怨，三个女儿的情感纠葛又不时让母亲揪心；舞台剧制作人请曾当演员的母亲演话剧，又请她的次女儿参演，母女之间在排戏过程中发生观念冲突；一场70大寿的生日会，带出亲戚的家庭矛盾，几层矛盾碰撞下，生日会几乎成全武行，最后不欢而散。全剧悬念迭起，戏剧张力显见。

难得九年剧场集中老中青三代，跨影视、播音、话剧界最强的卡司，精心打造这台演出：吴悦娟、黄丽心、欧菁仙、徐山淇、黄家强、刘诗璇、黄奕磊、刘晋旭、方智全、林伟贤、林俊德等，他们不论戏份多寡，出色完成自己的角色创造。特别是在群戏的部分，都有自如的“旁戏”，没有一个人物显得多余。如导演处理一桌子人为女主人庆祝70大寿，不同的人物从嬉笑抬杠，到爆发剧烈口角，这是一场难以驾驭却又层次分明，乱中有序，让人笑中带泪的好戏，足见导演的非凡功力。

也许是故事发展得太紧凑，重要矛盾的揭开显得稍微突兀。比如母亲和第二个女儿的矛盾。原来母亲有一个埋在心底的秘密：次女儿是丈夫和第三者私生的。在还是几个月大的婴儿时，丈夫抱来交给她，就一去无踪。这段劲爆全家的过往，让观众有的发出轻轻的叹息，有的隔着口罩惊呼。心绪稍平复，不由得纳闷：母亲接过这个“私生女”，对丈夫出轨的反应似乎太平淡？

倒是母女排戏时闹别扭，说对方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到最后才惊觉，不敢直视，不敢面对的，正是这段难以启齿的秘密。戏中没有明言，但戏味之浓烈，正是因为没有明言。

衷心祝愿这台戏在疫情过后，观众席全满不需隔离时重排重演，让剧场效应发挥得淋漓尽致，新加坡太需要这样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