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只不过是骤雨过后,一阵好管闲事的风,反复一再言说自己居无定所的处变不惊。尽管侧耳倾听,但惊蛰之后春天翠绿的鸟鸣,已然远去。也许是因为远方的战火和飘来的袅袅硝音,拉拔增高了气温,更迷惑了春天原有的和谐音律。所幸,还有帅气的决明黄花,依然昂首向天,没有麻木和痴呆。

想起儿时常听闻的故事《国王的新衣》,猜想如今当国王脱下了外套和新衣,想和至亲的家人轻松见个面时,四周的侍从也不得不格外小心,得做足了防护措施。那曾经是风华绝代的皇居和夸张铺排的史籍,当然不是泼墨画里尚有几分诗意顿挫的月落乌啼。蒋勋曾说过:“从地震到暴风雨,从战争到疫病流行,我们都在惊慌中期待‘停止’,然而,岁月无惊,岁月从不为任何事停止。”

确实如此啊!在那霜雪满天,被炮火轰得仅剩颓垣断壁的大小城域里,确实如杜甫《春望》里所说的“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但熊熊战火何时才会停息?一次又一次僵持不下的胶着攻防、浴火战役,看似远在地平线外一幅被刻意摊开来的未知疆域图景,但那并非人们都想追看的“连续剧”。这么说,并非庆幸自己和亲人无须面对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还能体会春风得意鸟 不惊的闲情雅趣。然则,我们既谴责了侵略战争行为,也加入了经济制裁的行列,也因此,网络里就传来真假难辨的各类风声鹤唳,更有不堪入目的叫嚣与谩骂,酷似没有硝烟的埋伏和突击。

而我,恰好在落日昏黄里,独自走过没有清音雅奏的河边,见小松鼠和小蜥蜴在各自的“领地”里,无须惊恐的如常作息。它们或攀爬树干,或匍匐前行,吐纳自足,大自然从来就没有重振帝国霸业的贪欲,只有郭宝崑先生剧作里,无可奈何的怪老树和傻姑娘。只不过,在大家逐渐麻木的眼神里,不知何时也添加了几分纠结和焦虑。我猜想,此时此刻,最纠结的也许是那只落日酡红时,就会默默泅水而来,爬到岸边喘气歇息的小乌龟,今天,好像还没看到它的行踪。

河水弯弯,虽无阵阵鸟鸣,却有虫鸣唧唧,河岸边的绿草坡地,也依然亲昵如茵,毫无骄气和娇气。身后传来了一阵跑步鞋声,转过身时,倏地想起了诗人叶慈好像说过,美与丑是近亲,美需要丑。设若如此,那善与恶,难道是搬不走的邻居,必须永远争吵不休,甚至大动干戈、兵戎相向,结果则是平均每秒便有一名乌克兰儿童,必须沦为了难民!

真的不希望,人们会像辛波斯卡诗作《结束和开始》里所描述的,又只能望着云发呆!

桥必须重建,

火车站得盖新的。

袖子会因为不停卷起

而破烂不堪。

某个手持扫帚的人

回忆过往。

某个人聆听,

点着他没有断掉的头。

但在他们身边不远处,

已经开始出现

会对这些事感到无聊的熙攘人群。

偶尔还有人

会从灌木丛底下

挖出生锈的论点

然后把它放到垃圾堆上。

那些知道

这里发生过什么事的人,

必须让路给

那些知道得很少的人。

还有那些比很少还少的人。

最后是那些几乎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在把因果

覆盖起来的草地上,

有人必须躺着,

嘴里叼根草,

望着云朵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