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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是财富，一面是艺术。律师出身的蔡兴贤既是财富策划主管，又是演艺经纪公司Altenburg Arts创办人。他的双面人生，是当代古典音乐市场的缩影，也为本地艺术管理提供参考。
财富和艺术都是永恒性感的话题，但艺术家大都不喜欢谈钱，让艺文市场的运作颇显神秘。本期艺讲采访本地演艺经纪公司Altenburg Arts创办人蔡兴贤，一窥看似“名利双收”的古典音乐市场背后的究竟。
律师出身的蔡兴贤从1997年开始为《海峡时报》撰写乐评，2010年至2018年担任新加坡国际钢琴节的艺术总监。他在接棒的第一年就独具慧眼，请到刚刚崭露头角的王羽佳；2018年，他重磅呈献阿格里奇、邓泰山两位业内传奇后，华丽谢幕。隔年，Altenburg Arts举办成立首场音乐会，至今仍不断为本地乐迷带来惊喜。
然而音乐只是蔡兴贤平日下班后的B面人生。白天，蔡兴贤是LGT皇家银行（新加坡）的财富策划主管。这家银行是列支敦士登王室的家族办公室，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由家族拥有的私人银行和资产管理集团。
列支敦士登王室几个世纪以来热衷收藏并支持艺术——在钢琴文献中有“新约圣经”之称的贝多芬《32首钢琴奏鸣曲》中的第13首，即题献给当时的列支敦士登王妃——因此也十分支持蔡兴贤在本地音乐界的鞠躬奉献。
一面是财富，一面是艺术。蔡兴贤的双面人生不仅是当代古典音乐市场的缩影，也为本地语境下的艺术管理提供一个独特的案例。
张鹤杨（以下简称“张”）：你最初是以乐评人身份走入音乐行业，你认为乐评有何意义？
蔡兴贤（以下简称“蔡”）：和大多数琴童一样，我初学钢琴时认为巴赫很无聊，莫扎特也只是个名字。直到中学读了音乐特选课程，我才了解原来音乐的背后有那么多故事和历史，而不仅仅是手指上的功夫。
14岁时我看到纪录片《20世纪伟大的指挥家》中，有个片段对比富特文格勒和托斯卡尼尼两位大师指挥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开篇，深受触动：原来同样的乐谱、同一首曲目，不同人的演绎可以听起来大相径庭。我从那时起开始阅读大量的乐评，才发现这是一门学问，还有人以此为生。
从乐评建立观点和品味
因此对我来说，乐评是入门指南，帮助我建立观点和品味，分辨什么是好的演奏。虽然一开始我的观点也会被乐评左右，但当我积累足够的学识并坚持独立思考后，就会拥有自己的审美和立场。
乐评也是艺术家与公众沟通的渠道，代表来自不同视角的声音。因此，一场音乐会有截然不同的评价也很正常，有反馈才会有进步。当然，接不接受、如何回应是艺术家的自由。
张：为何创办Altenburg Arts，有怎样的愿景？
蔡：2018年我卸任新加坡国际钢琴节艺术总监后，觉得自己在行业内建立的人脉和经验如果就此放下实在可惜，而且新加坡的古典音乐市场的确有待开发，于是注册成立Altenburg Arts。
新加坡交响乐团是本地古典音乐行业的领头羊，每年邀请全球最顶尖音乐家来本地演出。但他们的节目都以交响乐为主，这是自然的。因此Altenburg Arts的定位是策划独奏和小型室内乐的演出，丰富本地古典音乐市场的节目单。
这对于我国打造世界一流都市的愿景也很重要。疫情逐步解封后，新加坡会越来越国际化，迎来新一波高端人才和高净值人群。对他们来说，基础设施不仅仅是机场、公路，文化生活和艺术氛围同样重要。
在伦敦、柏林这样的城市，每天都有许多文化演出应接不暇，因此为本地公众呈献更多的艺术风格和选择总是好的。
办古典音乐会赚钱吗？
张：在新加坡办古典音乐会，这门生意赚钱吗？
蔡：与其说赚钱，倒不如说过去两年因为疫情没办音乐会，我还省钱了。（笑）
新加坡市场小，区域内也没有形成规模经济。你很难说服一个欧美大师飞往返20多个小时的航班来到东南亚，只在新加坡演一场。
而任何音乐会如果没有赞助，只靠卖票很难收支平衡，而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跟人要钱和卖票……所以Altenburg Arts的音乐会都是我个人出资，然后祈祷票房能够回本；如果真的亏了，就当作在兴趣爱好上的花销了。
尽管如此，Altenburg Arts的节目策划并非围绕我的个人喜好，更不是我的私人歌单。请哪位独奏家，他们选什么曲目，关乎本地古典乐生态的公共利益。因此在邀请任何一位独奏家之前，他的水准和诚意是我最看重的，其次才是名望和人气。如果仅仅为了票房，我大可请最“网红”的演奏家，大家都赚钱，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每场音乐会的策划都消耗我极大精力和时间——毕竟Altenburg Arts只有我和Jimmy两个人，我既是出资人，又是策划者，还是业务员——而且我也没有每年要填满几场演出的KPI（业绩指标），因此我对每一场音乐会的寄望都是：竭力展现演奏家最精湛的技艺，希望给观众带来难忘的音乐体验。
张：移动媒体时代，我们为什么要听现场音乐会？你对古典音乐的未来乐观吗？
蔡：短视频带来的冲击的确很大，现代人的注意力大概只有……不到10秒钟？但我认为这种趋势已经触底，至少我现在有意识地在逃离手机。我乐观地认为，人类可能会迎来再一次文艺复兴。
因为人们会重新发现艺术的魅力藏在细节之中，就像你不可能只花几秒钟就完成欣赏一幅世界名画；我几乎每天都有半个小时来听音乐，不是作为背景音乐，而是专心地听。
相较于在家听完美录音，去听现场是有风险的：演奏家状态好不好，会不会有意外等等。而正是因为有风险，你的身心才会投入。独奏家与台下的观众虽然不说话，却能感知这种能量，并且通过音乐回应，这就是现场音乐会的魅力。
上周五晚，周善祥（Kit Armstrong）的独奏会后，有观众给我留言说这是他有生以来听过最棒的钢琴独奏会。这正是我的理想：让Altenburg Arts成为一个值得信赖的品牌——也许你没听过演奏家的名字，但因为Altenburg Arts，你愿意走进音乐厅，和我们在音乐里冒险、同行。
我相信来临周三晚的Gerzenberg独奏会，必然也会给本地观众带来惊喜。
6月15日（星期三）
Anton Gerzenberg
钢琴独奏会
维多利亚音乐厅
晚上7时30分
票价：25元至9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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