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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气虹的新书从台湾政治大学选举研究中心1994年至2008年的民调切入,对统独问题的倾向展开论述。他认为身份是被建构出来的,“台湾人”或是“中国人”的身份认同不会一成不变,况且台湾新一代在和平与高度资本化的环境下,对中国大陆的观感也在不断变化。

身份认同绝非一成不变铁板一块,它总会因为环境因素与个人经验复杂交织而不断变化。

近代史上,台湾经历日本殖民统治,国民党一党独大,政权轮替民进党执政,身份认同在个人自身需求与集体政治需求的交互作用下,不断演变。

《联合早报》中国新闻组副主任、台海关系观察者李气虹博士最近推出新书《从“中国人”到“台湾人”:台湾人政治认同的转变(1995-2008)》,直击这一重要议题,同时剖析“台独”的多种类型,试图打破非黑即白的刻板印象。

把台独分成三派

李气虹由台湾政治大学选举研究中心1994年至2008年的民调切入,从民调中“台湾人”认同超越“中国人”认同的趋势,以及他们在统独问题的倾向开启论述。他把台独分成基本教义派、法理台独派与实质台独派。基本教义派以史明、施正锋为代表,主张建构“台湾民族”对抗中华民族。法理台独派以彭明敏、林浊水为代表,主张建立“台湾共和国”,但在文化上并不否定中华民族性。实质台独派则持确立“中华民国”第二共和、特殊两国论、两岸统合论的主张,主要体现在李登辉执政后期与陈水扁的第一任期期间。

为了深入掌握台独理论脉络,李气虹2013年特地到台北与史明,民进党创党元老林浊水、谢长廷,还有民进党前立委段宜康进行口述历史采访,希望了解台独基本教义派如何看民进党,也厘清1986年民进党是否创党之初就明确以台独为目标。他发现1980年代台湾党外势力最主要的政治诉求还是民主自由,民进党创党元老中也包括支持统一的外省精英。

诸多访问中,最让李气虹印象最深刻的是史明。

李气虹说:“史明才是真正的台独教父。”

史明除了1962年以日文写成的《台湾人四百年史》被许多台独运动人士奉为经典,他还是一名马克思主义者。尽管接受日本殖民教育,但他在早稻田大学受到左翼思潮启蒙,曾到上海投入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对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史明与一名女特工假扮夫妻潜入敌营,为了避免假戏真做,年轻的史明竟然没有考虑自己负有为施家传宗接代的责任,在上海四川路一家日本人医院动结扎手术,为革命理想可以如此决绝。抗战胜利后,史明不认同中共在华北农村进行的土地革命方式,一再婉拒加入中共;后来潜回经过“二二八”事件后的家乡台湾,组织“台湾独立革命武装队”。在试图刺杀蒋介石事迹败露后,1951年底逃亡日本。史明先在东京池袋摆摊卖中国北方水饺,生意非常好,盖起餐馆,把赚来的钱投入他的台独革命事业。

李气虹说:“研究过程中最大的发现,是从史明身上看到纯粹的理想色彩。不是后来台面上一些民进党政治人物,可以为权力而腐败、投机。”

郑永年鼓励下出书

李气虹出生于马来西亚,成长于新加坡,获新加坡国立大学文学士、台湾国立政治大学东亚研究所法学硕士与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哲学博士,博士论文就是这本新书的内容,钻研台湾人政治认同变迁与台独课题。2000年,李气虹被新加坡《联合早报》派驻台北担任首席特派记者,见证了台湾首次政权轮替,后来他又被派往香港与广州担任特派员,得以从两岸三地的切实经验,思考台海问题。

李气虹受访时说,担任记者期间,接收到的都是碎片化的信息,无法结构性思考问题的症结。学术研究让他能够更系统与宏观地审视与解释现象。当他在2008年结束广州派驻工作回到新加坡,意识到自己在新闻分析上面对瓶颈,为求突破,他决定继续深造。由于硕士论文研究中国共产党的民族认同,意识形态,国家体制,本打算追随时任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郑永年教授研究中国民族主义。郑永年根据他在台湾读书工作经验与语言优势(他祖籍福建晋江听得懂闽南话),建议他研究全球化语境下的台湾民族主义,才有了今天这本书的诞生。

在研究之初,郑永年便鼓励李气虹有朝一日出版这部博士论文,李气虹也早早设定了读者对象:所有台湾人以及关心台海两岸问题的人士。

本书由台湾季风带文化出版繁体中文版,在台北发行,李气虹也将在明天(2月7日)于台北联经书房举行的新书分享会主讲。2月16日(星期四)上午7时30分,他受邀在新报业媒体属下中文电台96.3好FM的《早安好人帮》节目中,畅谈这本新书;当天晚上7时至9时,他将在草根书室举行的第二场新书分享会主讲。

回顾2000年在台湾见证第一次政权轮替,李气虹说,陈水扁律师出身,懂得玩弄文字,记者每天深陷文字迷雾当中,相当痛苦。后来他通过博士训练,从民进党的历史,以及其他学者的研究基础,发现其实陈水扁及其派系正义连线,与谢长廷的福利连线,相对于美丽岛、新潮流派系,在统独课题上,没有明确的主张。陈谢两人都是律师,善于谈判,先抬高价码再妥协,这也是为什么李气虹形容陈水扁是机会主义者,同时也是为什么他在本书第六与第七章分别探讨民进党的主张与陈水扁的两岸政策,以区分出两者的不同。

身份是被建构出来的

台湾有其独特的选举政治,身份认同每到选战都是重要课题。

李气虹说,由于1947年爆发“二二八”族群流血冲突,省籍情结成为长期潜藏在台湾社会中的政治暗流,最终在1994年台湾省长、台北与高雄两个直辖市的地方首长直选中浮上台面。当1991年民进党将台独建国目标列入党纲,从国民党分裂出来的新党候选人赵少康,就形容他与民进党候选人陈水扁在台北市长的选战,是一场“中华民国保卫战”。

李气虹认为这场选举“开启了台湾的认同政治。”

此后台湾政治在恶性竞争下,政治人物为争取选票提出更激进的政见,使得认同政治的战火越演越烈。

李气虹引用英国学者霍尔对身份的界定:身份不是本质主义的概念,而是一种策略性和定位性的概念。这意味着身份是被建构出来的,不会一成不变。对于未来,李气虹认为,台湾新一代民众生活在和平与高度资本化的环境,对于中国大陆的敌意不会似台独基本教义派大,凡是好用的、好玩的,他们都会吸收、使用,比如淘宝网、抖音。此外,中国大陆对台湾而言是巨大的经济腹地,当台湾人到中国大陆发展,有了更多接触,观感也会跟着改变。

李气虹说,北京也看到了这一点,近年才会致力促进两岸青年之间的交流。

“这就变得很有意思。”

至于下一本书,李气虹已有所计划,目前还有继续观察,毕竟身份认同会不断变化。

本书可在草根书室购买。

 《从“中国人”到“台湾人”》新书分享会

 主讲:李气虹

 主持:林韦地

 时间:2月16日(星期四)

晚上7时

 地点:草根书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