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房地产商、艺术藏家傅文克(Melvin Poh,51岁)位于武吉知马一带的四层楼洋房,可说是小型的艺廊,他与家人时刻沉浸在书画、陶瓷与佛像等古董艺术的审美氛围里。

洋房走廊摆设过百书画家林子平作于2010年的巨画《中秋节》,画作高2.28米、长5米,观者边走边赏画家想象中的中秋盛景。早年名气最大的三家月饼店——大中国、南唐酒家和大东酒家汇集于牛车水,堆积的柚子,悬挂的灯笼、猪仔饼等应节产品,人群中出现了红头巾的身影。另一幅3.7米长的《新加坡河景》彩墨画挂于工作室墙面。

洋房走廊展示林子平长5米的巨画《中秋节》,观者边走边赏画中的中秋盛景。(叶振忠摄)

藏有林子平七幅5米巨构

傅文克藏有林子平七幅5米巨构,可说是收藏林子平巨画最多的藏家。他是林子平作品最重要的藏家之一,约有120件,这几年不时公开展出藏品,只展不售。

集菁艺社2018年举办“古石存心——林子平其人其艺”展览,由总统哈莉玛开幕,展出1950年代至今80余幅作品,九成出自傅文克收藏。傅文克捐过10幅林子平作品,拍卖所得捐献善济医社和总统挑战慈善基金。他也出版学术性画册《古石存心——林子平作品集》,收录他人的藏品。布市亿浪上个月举办“森灵:林子平与树之遐视”,展出的13幅大型当代实验性水墨中,有四幅来自傅文克。

傅文克的艺术收藏之旅始于2013年,为了装饰新房子,购买三幅林子平描绘牛车水和驳船码头的画作,第一件林子平藏品为《牛车水巴刹》。爱好兴趣之外,傅文克不讳言是从投资角度购藏新加坡艺术品,与房地产、轿车,甚至国际艺术品价格相比,新加坡艺术品仍是被低估的类别,他相信以后有增值的潜能。

傅文克开始有意识建立收藏体系是在2017年,当时收藏林子平最多作品,也是建筑事务所Design Partnership(后称DP Architects)联合创始人许少全想找“接班人”,将35张林子平2000年以后的作品“让”给傅文克。傅文克看了这些以树画为主的作品,很“震撼、感动”,负起“接班”的责任。

傅文克再从另一名藏家廖慧莲手中,购藏30几幅林子平描绘马来甘榜生活的作品。作为第二代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傅文克对第一代土生土长的画家林子平特别感兴趣。傅文克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指出,很多画家画过新加坡河、牛车水,比较少画甘榜。在甘榜出生的林子平笔下的甘榜生活流露最原始的面貌,激情最迸发,没有重复的画作。

傅文克说:“林子平画了70年,创作分成不同的阶段,我设法‘补白’,填满收藏所有的空白部分。”其林子平藏品,从甘榜与新加坡旧时景色到游历峇厘岛与巴黎、半抽象水墨与糊涂字书法等皆全。

洋房墙壁上挂着本地画家陈建坡(左起)、陈文希和李福茂的作品。(叶振忠摄)

除了林子平,傅文克自2018年起收藏本地其他具代表性,艺术风格成熟的“蓝筹”画家,包括:先驱画家陈文希(十几件)、钟四宾(泗滨,十几件)、刘抗(1件)、张荔英(1件)、油画家陈楚智(十几件)、水彩画家王金成(10件),还有陈建坡、李福茂、朱庆光等人的作品,本地藏品累积约200件。

傅文克说:“画家时刻都在作画,只有一二成画作是精品。收藏贵精稀。”新加坡国家美术馆有意借他收藏的一幅钟四宾带立体派味道的油画《无题(Kolek Lumba)》(1955)出国展出。这位藏家唯一的朱庆光作品是带峇迪画风味的大型油画,市场非常少见。王金成高达1.8米,描绘新加坡河的水彩巨画也较少见,洋溢感情色彩。林子平1980年代写生作品少有大张,《抵岸》是超过一米的难得之作。

“收藏必须有三力:财力、眼力与魄力。”傅文克说。没有财力,搞不上收藏,艺术精品必然是贵的,他的实业背景是很大的助力。傅文克曾在市区重建局担任规划师,转行当房地产经纪,在莱坊、仲量行、齐乐行(Credo Real Estate)专注于集体出售,赚得第一桶金。他在2006年创办房地产公司Fission Group,建设高42层的大楼、工业大厦、公寓,专注于有地房地产。他在2021年延伸业务至租场地给殡葬业者,售卖灵骨塔。

傅文克在家中展示的一组中国书画,包括陆俨少、吴昌硕、傅抱石、潘天寿的画作。(叶振忠摄)

借助眼力开启中国书画收藏

“至于眼力,是可以借的。”傅文克说。他在2016年当上同济医院董事时,认识了袖海楼藏画主人杨启霖的第二代杨应群,经常上他家看书画,间接认识了秋斋主人、藏家曾国和,埋下了购藏中国书画的种子。市面上有很多陈文希的赝品,傅文克借助良师益友曾国和的眼力分辨真假,包括中国书画。

2017年10月,傅文克到香港参加苏富比秋季拍卖,在苏富比休息室遇上新加坡藏家、缘画廊的傅金洪夫妇,提到有一幅黄宾虹的优质画作《黟山云影》快要拍卖,这是袖海楼旧藏,若能在估价的100万港元(约17万新元,下同)拍到,值得收藏。

傅文克说:“我对此画与新加坡的因缘感兴趣,相信傅金洪先生的眼力与判断,马上放下未喝完的咖啡,一同到拍卖厅竞标,幸运地拍到我的第一幅中国水墨画,开启了中国水墨画收藏之旅。”

这也是傅文克作为藏家的魄力展现,逮住机遇,当机立断购藏佳作。他经常大手笔拍下艺术品,在香港苏富比拍卖场,以300多万港元拍下市场少见的张荔英静物油画《中秋节》。他有一幅高2.5米,宽1.25米的陈文希猿画,是2018年4月从香港保利拍卖会拍下。

傅文克在诸多眼力的扶持下,迅速地,有系统地建立1860年之后的中国近现代书画收藏,至今累计200件藏品,其中四分之一来自秋斋主人曾国和转让的珍品,包括潘天寿的《双雏鸡》、傅抱石的《湘夫人》、吴昌硕的《桃寿千年》、齐白石的《凤仙飞蝶图》。秋斋继承自袖海楼的旧藏也转让傅文克,包括任伯年的《苏武牧羊》、王震的《达摩》、吴湖帆的《万松叠翠》、谢稚柳的《溪山雪霁》、关山月的《运粮图》。傅文克说:“秋斋主人看我是认真的藏家,才舍得割爱,也不想收藏出现断代造成遗憾,让我得以优惠合理的价格,继承这些有脉络的收藏。”

傅文克还购藏虚怀斋馆主沈怀祖诸藏家和老行家缘画廊馆主傅金洪等旧藏,还有海外拍得的作品,来源多数出自与书画家家属或有直接联系者,或是重要的收藏家及可靠纪录。

傅文克的藏品:徐悲鸿的马画和傅抱石的书法《墨缘》。(叶振忠摄)

收藏形成规模后,傅文克在想该用什么斋号,在2019年偶然发现傅抱石有一幅书法《墨缘》,也就是“与水墨的缘分”,加上他与傅抱石同姓,就在书法拍卖会拍下这幅作品,为斋号取名“星洲墨缘堂”,显示这是新加坡的中国书画艺术收藏。林子平、李福茂等为他写的斋号书法挂于家中。家里的“镇馆之宝”还包括吴冠中1978年的水墨画《西双版纳》、林风眠的水墨画《秋》等。

傅文克梳理收藏做记录,在2021年和2022年分别以星洲墨缘堂出版《子平翰墨》(收录132件作品)与《名家聚珍》(收录中国48位书画家近200件作品),标志着新加坡新生代书画藏家的崛起。他计划明年展出他的中国书画收藏。

傅文克住家一面墙上的李可染等中国书画作品。(叶振忠摄)

星洲墨缘堂的三大意义

书画鉴赏者、前报人杜南发在《狮城墨缘·名家聚珍》一文指出,星洲墨缘堂的出现有三大意义:一是傅文克在中国书画世界的起步,主要获得新加坡藏家与行家的盛情启发和引导,彼此互相交流的情谊,延续了第一及第二代藏家的精神,形成新加坡书画收藏文化的特色之一;

二是作为第三代藏家,傅文克重视新加坡书画收藏,特别关注与本地收藏有关的中国近现代书画,是本土情怀的体现。其收藏态度,以专业精神密切掌握市场信息,重视藏品出处的特别意义等,表现出新生代藏家与时并进的收藏观点;

三是因文化与时代关系,在新加坡形成中国近现代书画的规模收藏经历二代诸家收藏之后,进入全新的新世纪阶段,环境条件大有改变。随着中国艺术市场的蓬勃发展,新加坡的大量中国书画收藏迅速流失,增加了新晋藏家的难度与挑战。星洲墨缘堂以异军突起之势,在短时间内出现,具体展现了新世代藏家世代传承的文化意义。

傅文克收藏的“镇馆之宝”——吴冠中1978年的水墨画《西双版纳》。(叶振忠摄)

近年,傅文克对中国古陶瓷与佛像也产生兴趣,买了一些。尽管他受英文教育,却爱上中华文化气息浓厚的艺术品,这是出于“文化的亲和力”,主要通过英文资料去了解艺术品。他说:“如果没有国和,我是无法进入中国书画收藏领域的。”

傅文克收藏林风眠的水墨画《秋》。(叶振忠摄)

傅文克的收藏很幸运地获得太太李慧怡的支持。夫妇俩育有两女一男,家有洋房,名车与名表等奢侈品,李慧怡让丈夫自己作决定,钱要怎样花。她说:“把钱花在书画艺术收藏上,总好过花在名车上,买五辆法拉利有什么意义?”

周围有人不明白为什么傅文克肯花50万或100万买纸与墨,这不是神经病吗?傅文克说:“书画艺术是一种享受,也是审美观,我们看了自己开心就得了。我鼓励新加坡人在买下房子、名车名表后,能够开启自己的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