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一踏出电梯就嗅到那熟悉的卤鸭香……
虽然儿子千交代万交代要他傍晚六点才到，可是他这回偏偏要提早半个钟到儿子家，他想趁她还没出门向她说声谢谢。他一踏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妈咪呢？”听到儿子说刚出去了，他顿感失望……
多年来，暗流汹涌，不时冷战。儿子结婚搬出去，她住进儿子房间。后来，索性搬去儿子的私人公寓不看他的脸，让他独个儿住在三房式老家。但，每年除夕前一天，都会让他来和儿孙吃团圆饭，她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好菜就出去了。餐桌上一定有卤鸭，那是她的拿手菜。尽管他多年来喜欢穿街走巷觅佳肴，但从未吃过比她煮得更香更合他口味的卤鸭。
“爷爷！”“爷爷！”双胞胎孙子蹦蹦跳跳跑过来热情地招呼着他。
“爸。”儿媳妇只叫了一声就冷着脸坐下来吃饭。他知道，媳妇也是女人，女人支持女人，肯定站在她那边，不屑和他多说话。
“爷爷吃饭！爸爸吃饭！妈咪吃饭！”孙子都很乖，吃饭前会招呼长辈。
“爸，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卤鸭腿。”儿子把鸭腿夹到他盘里。
“给孩子们吃吧，来，一人一个。”说着，他把那两个鸭腿夹给两个孙子。孙子长得真像他爸小时候，他看着孙子仿佛看着当年的儿子……
2.
妈咪，我可以休息了吗……
不可以，你要继续做功课！
我已经做完学校功课了……
做完了学校的就做我买的练习本！
我也已经做三个练习了……
再做三个！
儿子眼眶红了，眼睛里噙满了眼泪，满脸的委屈，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来。
“我带他去图书馆看书吧，不要一直做作业。”他看不下去了，整天做功课有什么用！他先带儿子到楼下的游乐场，让他溜滑梯，骑木马，看着儿子从高高的滑梯滑下来时，高举着小手，乐得呵呵笑，他也笑了。他牵着儿子的小手走去图书馆，父子俩坐在一块儿，他看他的武侠小说，儿子读他的科幻和童话，各得其乐。回家之前，儿子借了几本书，他背着回家。
“爸爸，你每个星期六都带我来图书馆好吗？”回家路上，儿子停下脚步，拉着他的手，仰起头望着他问。
“当然可以啊！”
3.
吃过晚餐，儿子坐在沙发上捧着借来的书兴致勃勃地读着。妻子一边收拾碗盘一边提高嗓门对着儿子说：“你快去做三个我买的数学作业！”
妈咪，让我看书可以吗……
不可以！
求求你，我明天才做好吗……
不可以！
他忍不住插嘴说：“让他看看书，明天才做吧。”
“他如果不用功读书，长大后就跟你一样，赚不了几个钱！穷光蛋！”
他不想在儿子面前和她大吵大闹，还是忍不住说了：“明天我看着他做功课，现在我陪他看书好吧？”
她板着脸呯呯嘭嘭地洗着碗。他牵着儿子的小手走进房间里，父子俩坐在床上看书。
4.
爸，爸……那您吃鸭胗吧。
他猛地回过神来。岁月飞逝，卤鸭香味不变，可是，他和她却变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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