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国家美术馆自开馆以来聚焦东南亚艺术的发展,与有相同气候、历经殖民统治与后殖民的拉丁美洲艺术进行对照成为迫切的研究课题。在20世纪,“热带”这个字眼在东南亚频密地出现,在1960年代成为高峰。马来西亚画家、诗人拉迪夫·莫西丁(Latiff Mohidin)提到马来文的“热带”(Tropika),视为一种意识、梦想之地,建立另一个世界。同时期在巴西也有艺术家何里欧·奥迪塞卡(Hélio Oiticica)发明的新词“热带主义”(Tropicalia),以装置掀起音乐、戏剧、诗歌等艺术运动。

美术馆资深策展人Shabbir Hussian Mustafa在媒体导览时说,这些艺术家眼中的热带,远远超越“香蕉树、阳光沙滩、土著”的固有印象。他们通过绘画、雕塑装置、录像、行为表演等形式,将热带视为创意交流的场域,不断书写叙事、重构解构,上演的变形记还未完成。

法国画家保罗·高更1891年乘船前往当时是法殖民地的大溪地,在画中塑造生机勃勃的“赤道天堂”,无忧无虑的“土著”形象,比如本次展出的油画《渔夫》(1896)。强有力的土著形象与异国情调在1920年代以后,通过书籍和展览广泛传播,引发对现代艺术的欧洲中心主义视角的质疑。

质疑田园诗生活与土著形象

展览第一部分“懒惰土著的迷思”,源自学者赛胡先·阿拉塔斯(Syed Hussein Alatas)1977年于新加坡撰写的同名代表作,该书强调“懒惰的土著”这一刻板印象是殖民统治的产物。东南亚和拉美艺术家在反殖民情绪的推动下,质疑描绘田园诗般的殖民地生活与“土著”形象,反观,艺术家们画了劳工、农民、自由斗士,甚至妻子母亲,日常的生活、劳动与挣扎,力求反映真实。

菲律宾三位画家联合创作的大画《大自然母亲的丰收》。(国家美术馆提供)

比如:菲律宾画家Victorio C. Edades、Galo B. Ocampo和Carlos“Botong”Francisco联合创作的大画《大自然母亲的丰收》(1935),反映人们的劳动;墨西哥知名画家迭戈·里维拉(Diego Rivera)展示《磨玉米的妇女》(1924,墨西哥国家艺术博物馆馆藏);巴西现代艺术开拓者塔西娜·亚玛瑞(Tarsila do Amaral)的《水果小贩》(1925,吉尔伯托·夏托布里安德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小贩表情显得冷漠轻蔑。

特展展品一半来自国家馆藏,拉美艺术家占三成,多为首次展出。展品借自墨西哥、里约热内卢、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重要博物馆。

访客到展区“热带图书馆”可坐下来,看一看聚焦于峇厘岛和大溪地的书籍、电影、绘画、海报和文物藏品。这两座岛屿在20世纪艺术叙事中举足轻重,被描述为让人向往的原生态乐土,成为知名的旅游胜地。现代艺术和大众旅游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由此可见。生于俄罗斯的德国画家、作曲家沃尔特·斯皮斯(Walter Spies),其油画《动物寓言》本次展出,他于1927年从日惹搬到峇厘岛乌布,创作原始主义绘画,接待西方人类学家、演员、艺术家等,使峇厘岛名气响亮。

墨西哥弗里达·卡罗《与猴子的自画像》(右)与马来西亚艺术家吴家安《自画像》形成对照。(国家美术馆提供)

自画像想象自由新世界

展览第二部分“人世间”,源自印度尼西亚作家普拉姆迪亚·阿南达·杜尔(Pramoedya Ananta Toer)1980年出版的同名小说。在1940年代,殖民地纷纷独立,艺术家思考应该如何描绘自己。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自画像,以此想象一个民主、繁荣、人人平等的自由新世界,还向往欧洲殖民者到来之前的原有生活。这种勇于抗争,富有创造力的态度就是“热带”精神。

墨西哥知名画家弗里达·卡罗(Frida Kahlo)作品第一次在新加坡展出,《与猴子的自画像》(1945,罗伯特·布雷迪博物馆藏品)是女性意志力与力量的化身。猴子象征弗里达无法生育的孩子,黑天鹅绒服饰象征她对墨西哥南部萨巴特克母系社会的认同。马来西亚艺术家吴家安(Patrick Ng)在《自画像》中调换性别,化身穿着峇迪的长发马来女性。还有李曼峰、缅甸的巴伊昂梭(Bagyi Aung Soe)、孟加拉的卡姆鲁·哈桑(Quamrul Hassan)等自画像,以及钟四宾(泗滨)等的风景画、陈有炳参展圣保罗双年展的作品等等。

展览“人世间”展出的一些绘画与雕塑作品。(国家美术馆提供)
斯里兰卡艺术家芭芭拉·山索尼的纺织装置。(国家美术馆提供)

一手复兴斯里兰卡纺织手工艺的艺术家、设计师芭芭拉·山索尼(Barbara Sansoni),利用纺织装置创作,说服同行这是艺术。无论东南亚还是拉美的现代艺术家响应诗人泰戈尔的号召,都积极地向手工艺人学习,融入为自己的新艺术语言中。

15个“起义”的艺术家

展览第三部分“起义者”,源自菲律宾民族英雄何塞·黎刹(Jose Rizal)1891年出版的西班牙文同名小说,以自由斗士西蒙展开描写。东南亚与拉美艺术家拥有殖民者的绘画、口述和写作的能力,拥有多重视角,经历过殖民统治,挑战世俗观念,以现代绘画、雕塑、电影和写作等方式,激励人们勇于做出改变。他们既有积极抗争的斗士,也有浪漫主义者,或者新式表现手法的引领者,在艰难的环境中迸发出最丰富的想象力。

展览“起义者”主题相关的一些雕塑与装置作品。(国家美术馆提供)
马来西亚拉迪夫·莫西丁的油画《热带成长》。(国家美术馆提供)

展厅展示15个相互关联的命题,反映艺术家的思考,呈现材料与思想的潜力。这包括:古巴艺术家Wifredo Lam的《无题》,几何图形让人联想非洲裔古巴人的图腾雕像,结合粤语传统。莫西丁的油画《热带成长》,描绘植物群伸向太阳时的相互纠缠。

展览设计让作品漂浮空中

大展打破挂于白墙的传统,而是以玻璃“水晶画架”,创造作品漂浮空中的错觉,访客可与作品平视,围绕观赏细节,穿梭于作品之间。展览设计出自以新加坡为基地的国际知名建筑事务所WOHA,团队使用裕廊造船厂的回收木板来创造出网格系统,也是对生于意大利的巴西建筑师丽娜·柏·巴蒂(Lina Bo Bardi)的致敬。

丽娜在1968年用玻璃、钢材和混凝土等材料开创出“水晶画架”设计,用于圣保罗艺术博物馆展览,取材巴西木材,设计出网格系统,凸显东南地区咖啡种植园工人的苦难。WOHA在自画像汇集的展区设置的一片镜子,让访客与自画像合影。

访客还可与巴西艺术家Lygia Clark的作品互动,戴上护目镜,披着斗篷跳舞。

巴西艺术家何里欧·奥迪塞卡的装置“热带主义”在政府大厦会议厅重现。(国家美术馆提供)

奥迪塞卡的装置“热带主义”在政府大厦会议厅重现,以金刚鹦鹉、混凝土板、植物、沙子、砾石和木结构,营造出多感官的体验,借此批判当时流行将巴西视为“热带天堂”,带出日常生活的复杂现实。这是该作在东南亚首次展出。配合展览的公共装置还有:Dolores Zinny和Juan Maidagan艺术家双人组的《贸易风》等。

展览从11月18日起,展至2024年3月24日,上午10时至晚上7时,在新加坡国家美术馆三楼新加坡电信特别展览厅展出。公民15元,非公民2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