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同行4月17日在威尼斯双年展花园区（Giardini）排了40分钟的队，才进入德国馆。值得的，若不亲身体验德国馆，就无法感受到它的好。该馆策展人Cagla Ilk生于伊斯坦布尔，现居柏林，活跃于剧场多年，为展厅“临界点”创造剧场独有的当下的相遇。
馆内需要排队进入的小房间，以三层旋转梯创造情境剧——强烈异味入鼻，我们置身石棉工厂。德国舞台剧导演Ersan Mondtag以装置表演《无名人士纪念碑》，悼念1968年到德国石棉工厂工作，患癌逝世的土耳其籍祖父。因石棉致癌，1990年代已被禁用。穿制服的“祖父”演员或休息或用手推车运载石棉。其他演员在二楼缓慢移动或互动，趴在浴室地板或在厨房，铺满灰尘的客厅场景让人联想到芸芸众生的无名一生，莫名地被触动。艺术家还把他继承的祖父家乡的一堆沙土堵住德国馆入口。
无名、移民、离散、反殖民、原住民等，是第60届威尼斯双年展主题“处处都是外人”的关键词。德国馆还包含电影人Yael Bartana的视频装置《万国之光》，想象一艘犹太人飞船像未来方舟出发进入太空，让他们从地球人类造成的创伤中治愈。我们躺在沙发上，仰望圆顶内投射的360度视频，共游宇宙飞船内的生活。《告别》视频放映跳舞的女人和一个赤裸的男人似在召唤飞船出发。德国馆参展作不仅想象力超凡，还打破国家馆场地局限，在威尼斯附近小岛La Certosa呈现四位艺术家的声音装置，岛屿无边界，声音也是。
反殖民的声音
本届参展的87个国家馆，可看性比上一届强。移民或外人艺术家“占领”不少展馆。西班牙馆第一次委托非西班牙出生，住在马德里，有秘鲁和日本血统的Sandra Gamarra Heshiki为代表，想象一座“移民艺术博物馆”，通过绘画、素描、陶瓷、小型雕塑和橱柜装置，挪用西班牙博物馆的帝国时代和启蒙运动时期的艺术品再创作，揭露官方殖民历史的偏见叙事以及移民的隐形。
Heshiki将马德里提森-博内米萨国立博物馆名作——荷兰画家弗兰斯·哈尔斯1640年代的巨作《风景中的家庭》隐藏的一个矮个子非洲仆人反转，突出黑色脸庞，原是主角的欧洲人化为单红色，似乎消失在背景中。该馆户外空间转为“移民花园”，12个纪念碑反转殖民历史，由西班牙前殖民地取代，包括19世纪种族灭绝受害者——乌拉圭蒙得维的亚（Montevideo）土著母子像，以原产于拉丁美洲，现被西班牙视为入侵物种的貓爪藤装饰。
巴西馆“回”到被殖民前的名字Hãhãwpuá，通过森林中伪装的鸟儿，回溯原住民对殖民的抗争；埃及馆回溯反思1882年，也就是乌拉比民族主义革命军被英殖民者镇压的历史。
四个国家馆首次参展
第一次参展的国家馆有四个。东帝汶馆艺术家Maria Madeira开幕时用口红亲吻墙壁，带出1990年代，困在酷刑室的东帝汶妇女被印度尼西亚士兵强迫化妆与侵犯时被迫亲吻墙壁。她以传统材料和符号（如槟榔）创作，融入与母亲在葡萄牙难民营的经历。位于西非的贝宁馆“一切珍贵的东西都是脆弱的”展览，聚焦殖民前的文化、奴隶交易、巫毒教等。巴拿马馆关注移民对个体和环境的影响。坦桑尼亚馆从他者切入，探索人类与自然的关系。
日本馆艺术家毛利悠子受地下铁工人工作启发，以日常材料（如水桶、水管、灯泡、塑胶瓶、水果）串成场景装置。每届双年展不乏动物入馆，捷克馆用轻松的游乐园装置，叙述长颈鹿Lenka的一生——在肯尼亚捕获，送到捷克动物园，最后标本在捷克国家博物馆展示。风大雨大时入英国馆，强调声学的“整夜听雨声”展览显得应景。
澳洲获最佳国家馆金狮奖
本届双年展4月20日宣布金狮奖最佳国家馆桂冠第一次颁给澳大利亚馆。Archie Moore花几个月用粉笔在暗墙和天花板手绘了一幅有6万5000年历史（记录的和失落的）的原住民家谱——“亲友”。科索沃馆展览“金属与皮肤的沉默回响”，获特别提名国家馆奖，Doruntina Kastrati的雕塑借鉴了工厂制作土耳其软糖使用的核桃壳，以及制糖后遗症、替代工人膝盖的医疗部件，带出1999年科索沃女工的情境。
主题展最佳国际参展金狮奖授予由毛利女艺术家组成的马塔霍集体（Mataaho Collective）。最具潜力青年艺术家银狮奖由出生于英国的尼日利亚艺术家Karimah Ashadu获得。在纽约生活的巴勒斯坦裔Samia Halaby和阿根廷艺术家La Chola Poblete获得特别奖。
终身成就金狮奖颁给生于意大利、现居巴西的Anna Maria Maiolino和住在巴黎的土耳其录像艺术家Nil Yalter。两位女艺术家均有移民迁徙经历，自学成才，熔炼出独特艺术语言，作品首次参加威尼斯双年展。
双年展期间有不少外围展览，威尼斯学院美术馆举办的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画家威廉·德·库宁（Willem De Kooning）的“威廉·德·库宁与意大利”，看德·库宁长达10年持续住在意大利，为威尼斯文艺复兴绘画笔触——一切半悬浮空间中，从什么角度看都对——着迷，影响他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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