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政变,发生在相持不下的玫瑰香气中。这是林伟杰(Daryl Lim Wei Jie)的诗集《大重启》(Anything but Human)的写照,汪来昇翻译时,把诗人的呓语流转在不同形式之间,让关怀和想法玩出新可能。

《大重启》是林伟杰的第二本英文诗集,分成“真实的沙漠”(desert of the real)和“大重启”(the great reset)两辑。英文原版中有不少白居易的诗作英译,包括《微雨夜行》《花非花》《惜牡丹》,按林伟杰说法,译者汪来昇认为,“若将这些再重译回华文,感觉有些尴尬”,因此两人同意不再对白居易的作品进行第二次翻译。

其实翻译后再翻译,倒是有化学和物理两种截然不同的效应,都可能产生跨时间的趣味;那是另一个风化发酵的选项了,按下不表。

林伟杰在诗中探讨语言、文化与现代社会的多重意义,诗句中不经意流露“对日常生活的荒诞描写与对历史、环境及人性的哲思”。

诗以这么“近乎超现实的语言风格”表现出来,对译者来说,是在繁花纷落中汲取香气的过程,一方面要兼顾口味语气,一方面要尊重神韵,很不容易。汪来昇处理得好,有凌波微步的妙处。

困难是一种必然

记得余光中有一本自选自译的诗集《守夜人》(The Night Watchman),在翻译时痛苦地逐字推敲,自序中他说:“诗人自译作品,好处是完全了解原文,绝不可能‘误解’。苦处也就在这里,因为自知最深,换了一种文字,无论如何翻译,都难以尽达原意,所以每一落笔都成了歪曲。为了不使英译沦于散文化的说明,显得累赘拖沓,有时译者不得不看开一点,遗其面貌,保其精神。”

复述诗人兼译者的这段自白,是要让汪来昇知道,困难是一种必然,自讨苦吃也是自找而艰困的芳香。单纯作为译者,汪来昇至少摆脱了身为诗人的桎梏。

译诗要是出版中英对照也许是更稳妥的处理,那当然是另一种两难的选择。你知道我想说的,或者是不想说的是什么。像缅甸的KK园区,爆破的视觉效果夹杂着安抚人心的政治秀,要看清原本就看不清的,就更担心会水清无鱼了。

通常单独陈列译作,不作对照,不受干扰,不被主观左右,就不会让偏见或者读者自以为是。那通常是尊重创作完整的同时,很大程度开放了诗句的解释空间,让人读出译者经营苦思的趣味与挫折。但那也是考验,远远不想涉及再创作与平衡原作的考验,在动机上料敌从宽,更有余裕。

没有中英对照,就不必纠结,专注在诗,甚至不去理会有没有翻译这件事。这样其实最好,其实更好,就任人放心阅读,让诗引领思绪,把心神交托云端,垫着各种意象,南来北往的丰盛念头,随春天起舞。春天可以是任何季节,只要花开,就是韵律。

诗与翻译各自精彩

明白了自己的难处,汪来昇在《译者手扎》以一种找到了润滑油的喜悦,表达出译者需要“语境辅助”的困境。他说:“悟性高的读者或许能读出一些韵味和感觉,但多半的读者很可能会一头雾水。所以,为了保留诗原来的格式与节奏,在翻译时,我只能适时使用注释加以解释语境。”

诗人林伟杰对翻译诗作表明了立场。他说:“我认为我们并非是在搭建文化桥梁或是充当两岸之间的摆渡人……我们之所以能‘翻译’,是因为语言和语言之间,本来就存在着巨大的因缘际会,而并非是如此迥然与独立。”

可见,看待翻译,无论诗人或者译者,都认为诗与翻译将各自精彩。

作者与译者最好没有牵扯,对看无情,才能各自为政。我们看到了他,我们假装他看不到,事情在这个时候转折,一切就有了缘由。如同看着一个苹果变红,才发现它多么不想自己就只是苹果。

翻译一本诗集应该有更大的企图,超越苹果与颜色的关系,这就是译者努力要传达的意象。小心翼翼沿着诗人的思路点亮一盏又一盏的路灯,看到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