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游览车,随意入座。准点,“导游”陈夏民上车,阅读的旅行就此展开。

陈夏民是台湾独立出版联盟理事长,也是逗点出版社创办人。车上正进行一场“逗点股东大会”。凡是买过逗点书的读者,都是出版社的股东。他在车里分享逗点的理念、方向与未来计划。谈完书与出版,大家唱起卡拉OK,气氛热闹欢愉。阅读,本应如此亲近而有温度。

这辆游览车,是“读字公民”展区最醒目的地标。把游览车搬进书展,在车上座谈、讨论社会议题,书还是书,议题还是议题,但场景一换,一切变得新鲜,也更好玩。

“读字公民”展区更像一处公共现场

台北国际书展中,最令人期待的展区之一,莫过于由台湾独立出版联盟联合台湾独立书店文化协会、台湾劳工阵线所策划的“读字公民”。近70家独立出版社、书店与非营利组织集结于此,展出社会议题书籍、独立出版物,以及与公民参与相关的实践项目。

这里不只是卖书的空间,更像一处公共现场。透过空间装置与互动设计,观众被邀请进入关于社会和文化的讨论。书不再只是陈列品,而成为对话的媒介。

今年的“读字公民”展区设计围绕“台湾感性”展开,并获得书展“最佳展位设计奖”金奖。所谓“台湾感性”,这个说法并非出自台湾人之口,而是韩国网友在社群上率先提出。他们旅行时发现,台北街头那种新旧并置的杂乱,霓虹灯与铁皮屋并存,斑斓字体与老招牌交错,都构成一种难以言说却鲜明可感的“台湾feel”。

“读字公民”把这种街头气质带进书展。收银台以槟榔摊为灵感,霓虹灯、鲜艳色块与略带“土味”的城市景观视觉,被转化为设计语言。那种极致的“土”,反而成为一种诚实而直接的美学表达。

“读字公民”展区的独立出版物吸引不少年轻人。(叶孝忠摄)

独立出版百花齐放

今年书展自2月3日揭幕,为期6天,共29国家、509家出版社参展,1457位作家参与,共举办1301场活动,入场人次达58万。泰国为今年书展的主题国,带来小说、童书与漫画等多元作品,不少出版社也推出了泰国作品的繁体中文版,其中包括两年前几乎登上泰国总理之位的披塔的自传《未竟之路》。

台北书展,并非规规矩矩把书摆出来贩售的空间,它更像一场嘉年华,也应该是嘉年华。每天上午10点,世贸中心门口就排起长队。开门瞬间,人潮涌入。我连续四天在场,经常可见人山人海场面,年轻读者尤其多。社交媒体Threads上的打卡分享,让逛书展成为一种社交风潮。

陈夏民观察,整体出版市场虽趋缓,独立出版却百花齐放。公民书区去年首次实施“不打折政策”,反而创下佳绩;今年延续策略,第四天的销售额已追平去年书展。

出版策略也在变化。逗点出版社先出电子书,再出纸本书,买了电子书的读者,也会复购纸本。有些出版社通过众筹测试市场。独立出版的优势,在于选题、装帧与营销更灵活,也更贴近年轻读者。

新马在地书写会被看见

若新加坡作者想在台湾出版,该写什么?陈夏民与新加坡出版业者交流后发现,新加坡最大的特色是多元文化。“这是台湾读者觉得有趣却陌生的。通过文化比较,挖掘那些微妙差异,例如《激怒新加坡人的30个方法》这类由新加坡人书写,呈现文化差异的作品,或许会有市场。”陈夏民说。

陈夏民是台湾独立出版社的重要推手之一。(叶孝忠摄)
林韦地多年来在台湾出版新马作者的作品。(叶孝忠摄)

自2018年起,季风带文化创办人林韦地持续带着新马作品赴台推广,也逐渐建立品牌辨识度。许多读者想读东南亚题材时,会自然想到季风带。他也指出,台湾出版环境多元包容,即便来自“非传统中文中心”的新马作者,也有被看见的空间。“新加坡作者若要进入台湾市场,把简体版书带过去是不够的,在台湾出版繁体版,并经过包装和编辑,更能贴近当地读者。选题上,可以考虑以新加坡人的视角来书写在地文化、美食和旅游等,这是台湾作者无法写的。”

书市萎缩已成常态,创作者的角色也不再单纯。出生于马来西亚,时报出版第一编辑部总编辑胡金伦提到,20多年前台湾一年出版近4万种书,如今约剩两万。出版社除了挖掘好内容,也愈发重视作者在社交媒体上的号召力。时报出版的《删掉容易,忘记很难》《日花闪烁》短时间销量破万,很大程度得益于Threads上的广泛讨论,社交平台正在重新塑造阅读的传播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