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一次寄出一张贺年卡、圣诞卡是什么时候?还记得打开信箱收到贺卡的心情吗?

在数码时代,人们逢年过节改用手机表情包相互祝贺,以卡传心意,纸薄情意浓的年代,似乎离我们很遥远了。

本地设计工作室Factory过去12年不间断地设计贺年卡与圣诞卡,将佳节暖意传达给他们的亲友与合作伙伴。集齐了十二生肖贺年卡后,Factory最近在小印度一家咖啡馆办了一场小展,并配合展览首次售卖他们为龙年设计的“钱龙驾到”贺年卡。展览已落幕,记者走进他们位于亨德申路一座工厂大厦内的工作室,认识这家在数码时代做着“不合时宜”的设计的公司。

王汉逸2013年开始设计贺年卡,今年集齐十二生肖,还办了一场小型展览。(林明顺摄)

Factory创办人王汉逸(37岁)自2013年开始设计印制贺年卡,初始只寄给朋友,后来也寄给客户与合作伙伴,从第一年印制300张,增加到500张,到了第三、四年时增至1000张,至今维持这个数量。印刷简单的贺卡费用约两三千元,精美花哨的动辄五六千元。

王汉逸还坚持为每张贺卡手写上祝福,他说:“这样才够诚意。我认为贺卡有种魔力。当你给自己在乎的人写贺卡,从你手中寄到他们手里时,这张卡仿佛有条无形的线把你俩牵系起来。习惯收到我们贺卡的朋友客户们,每年都会引颈期盼,不知我们新一年会推出怎样的设计。”

王汉逸是爱猫人,猫儿常在他的设计里亮相,曾在虎年贺卡“友情演出”(左),今年则在“钱龙驾到”以招财猫形象骑龙奔来。(林明顺摄)

设计贺卡属玩票性质

Factory的主业是做平面设计、品牌创建,以及展览与体验设计。12年来,Factory为本地美术馆、博物馆和艺廊等做过各种展览相关的设计,包括Oh! Open House的“For the House; Against the House: _____ is Dead”,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的“A Fact Has No Appearance”展,与法国庞毕度中心合作的“Reframing Modernism”,唐大雾的“Earth Work 1979”,以及我国陶艺大师伊斯干达(Iskandar Jalil)的大型回顾展等。

这只巨型招财猫霓虹灯装置是Factory的形象大使,放在工作室入口迎接访客。(林明顺摄)

设计新年与圣诞贺卡其实是他们的“课外活动”。王汉逸说:“贺卡是我们做来玩的,挑战我和团队将想象力推到极限,无须担心客户接不接受得来。所以我们团队每年都很期待这项‘课外活动’,积极贡献点子,不介意用工余时间来完成。每年11月我们开始构思贺年卡,1月出炉;圣诞卡则在9月开始想点子。”

王汉逸的工作室有10名设计师,清一色女生。尽情发挥创意设计贺卡,成了她们每年期待的“课外活动”。(林明顺摄)
兔年贺卡的设计突破四方框框,剪出兔仔形状,背面还贴上粉红色的毛球尾巴。(林明顺摄)

王汉逸自小拜师学画,有绘画功底,首六年的新春贺年卡都是他亲笔手绘;后来的六年则交由公司设计师用电脑绘制。Factory的贺年卡与传统的不同,会玩生肖双关语,博君一笑。狗年贺卡让旺财柴犬衔着一枚小铜钱。王汉逸笑说,他是在银柳上看到这些小挂饰,灵机一动,觉得让柴犬衔着铜钱送财更讨喜。兔年则突破卡片的四方框框,剪出兔仔形状,背面还贴上粉红色的毛球尾巴。

2020年疫情暴发,王汉逸手指的天空飞鼠贺卡,承载着鼓舞人心的打气作用。(林明顺摄)

太空飞鼠扫除“疫”霾

鼠年贺年卡对王汉逸来说,有着特别深重的意义。2020年鼠年暴发疫情,Factory顿时失去了90%的客户,坐食山空长达九个月。幸而获得政府的拨款,老客户也为他们张罗工作,让Factory挺了过来。

贺年卡也可作为个人的时光标记。事过境迁,回望在疫情前所设计的贺年卡,工作室虽不是先知,无法预料大疫来袭,却恰巧以经典卡通人物“太空飞鼠”(Mighty Mouse)为主角。看它鼓起胸膛,勇敢向上飞的雄赳赳形象,让王汉逸忆起这一年自己与周围的人是如何互相集力打气,挺过艰难的日子。

太空飞鼠在王汉逸心中有着独特含义,“我在立化中学时参加电脑学会,当时要创制一个迷你电脑老鼠来探索迷宫。我们的组最不受重视,得到的经费很少。于是我用太空飞鼠设计了一张海报,成功吸引到许多眼球。这教会我一个道理:一样东西再微小、卑微都能有超强的力量。”

Factory也设计圣诞贺卡送给亲友与合作伙伴,其创意比贺年卡更淋漓尽致。(林明顺摄)
这张圣诞卡只要启动“机关”,就能射出猫形亮片,是Factory目前设计过最富创意的贺卡。(林明顺摄)
Factory设计出最小的圣诞贺卡,只有火柴盒般大小,里头还装着一只小北极熊。(林明顺摄)

Factory圣诞卡的创意比贺年卡去得更尽,叫人拍案叫绝。其中一款设计成弹珠游戏机;一款打开后会弹出透明塑料胶片折成的“雪球”,里头住着王汉逸的爱猫;另一款是音乐盒,盒子的图案是猫在看电视,拉起卡片,“电视荧幕”会出现招财猫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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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汉逸眉飞色舞地说:“有一年,我们要挑战自己设计出世上最小的圣诞卡,于是有了这款火柴盒形的贺卡,里头装着一只小北极熊。最疯狂的另一款圣诞卡,拉启小机关,就能射出一堆迷你猫形亮片的贺卡。我和团队研究了好久才搞定卡片里的机关装置。”

三款破格创新贺卡,分别设计成小型音乐盒(左起),会弹出“透明小雪球”的卡片,以及迷你弹珠游戏机。(林明顺摄)

热爱纸本漫画和海报

虽然纸本印刷走向式微,设计师现在都用电脑设计也是事实,但王汉逸从未忘记触摸纸张时,从指尖传到大脑和心灵的愉悦。他大量收藏海报和艺术版画;热爱阅读,钟爱村上春树、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等日本作家,求学时期独爱尼尔·盖曼(Neil Gaiman)撰写的漫画。

他笑言:“当漫画家一度是我的志愿。我之所以会当设计师,跟漫画很有关联。我当初报考南洋理工大学的艺术、设计与媒体学院(School of Art, Design and Media,简称ADM)是以为可以学当一名漫画家。”

王汉逸热爱纸本产品与漫画,他工作室里的办公桌成了他摆设公仔、海报、印刷收藏品的地方。(林明顺摄)

为什么工作室取名为“工厂”(Factory)?原来跟王汉逸的大学生涯有关。因为家境不富有,他在一家生产饮料包装盒的工厂打工八个月,筹集一年的学费才入学。他在南大求学时,也是边上课边接设计工作赚取学费。为了方便开发票给顾客,才依据之前在工厂打工的经验,以“Factory”为自己的个人工作室命名。

毕业后,他接下ADM每年招生手册的设计工作,作为对母校的一种回馈。他透露,和贺年卡、圣诞卡一样:“这不太赚钱,但我很爱我的母校,我在ADM结交到很多亦师亦友的创意人。身为ADM校友,我想用设计来提升ADM的形象,让它能跟国际顶尖大学竞争。”

这本ADM招生手册,交叉拼接后能立起来,创意十足。(林明顺摄)

跟设计贺卡一样,王汉逸倾注所有创意和设计功力,设计出一本本新颖破格的招生手册,钱或许赚得不多,却赢得满满的赞誉和奖项。有一年,他3D打印出一个有机形状的墨绿色小丘,让平凡无奇的手册立体化起来。又一年,他将招生手册分两册,相互交叉插入,可立起来形成X形纸本装置。他自豪地说:“有个学生跑来跟我说,他是被这招生手册深深地吸引,才报读ADM的。”

让学生作品不被疫情埋没

2020年暴发冠病疫情,全国启动阻断措施,ADM那年不得不取消实体学生毕业展。王汉逸发挥巧思,将学院的毕业展集成一个大盒子,将ADM六个科系的毕业作品设计成六本册子。其中最有趣的是,他把动画制作系学生的毕业动画短片,截图制成光栅立体画卡(lenticular card),从不同角度看画卡,会呈现不同画面。

ADM制作了300个大盒子,寄送给全岛的业界大腕,让学生的作品克服疫情的限制,得以走出校园,受到关注。这个设计得到德国红点设计奖评审青睐,让王汉逸和团队设计师在2021年获颁红点杰出大奖(Best of the Best)。

2020年ADM因疫情取消实体毕业展,王汉逸将学生作品集成一个大盒子,寄给全岛的业界大腕。(林明顺摄)

不管是设计自用、讨自己和朋友欢心的卡片,还是客户委约,大大小小的设计项目,总有一个信念和坚持贯彻王汉逸所有作品,那就是每个设计都要“不落俗套,不同凡响,为受众群制造出其不意的惊喜。”

王汉逸说:“不管是什么设计,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为受众群创造独特的体验和难忘的印象。譬如,若有客户要我们传递其品牌的气泡饮料是天下最好的,我们不会只设计包装、商标,而是会设计一家咖啡座,还有里头的沙发座椅,让顾客沉浸在品牌的特性里。”

在Factory工作室的入口,一面墙展示招财猫霓虹灯招牌,另一面墙展示Factory这十几年来赢得的奖项。王汉逸(左)在看着让他得奖的ADM流动毕业展览盒。(林明顺摄)

Factory在中国深圳也开了工作室,由王汉逸的学弟掌舵,深圳工作室设计了几个不落俗套,不同凡响的中文项目。深圳一家珠宝行“粤豪珠宝”找Factory为他们的金饰造势,王汉逸说:“结果我们为他们策划了一个大展,将展览设计成一道50米长的迷宫,迷宫里安装了多面5米高的巨型屏幕,播放着春夏秋冬的影像,而品牌的金饰就出现在画面里。参观者边走迷宫边体验四季,让璀璨的金饰也走入他们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