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日式美学深受本地设计师喜爱，匠人精神是不少设计者的启蒙与典范。在新加坡提起日式设计，绕不过文创品牌Supermama这个名字。从2010年成立至今，在“新加坡设计、日本制造”领域深耕14年，缔造了一段新日合作的佳话。Supermama工作室接受“东京创意盛典”（Tokyo Creative Salon）邀请，3月中旬在东京涩谷举办了为期四天的展览，把新加坡设计带给日本观众。
Supermama创办人刘志雄介绍，此次展出的五大类别包括新加坡蓝（Singapore Blue）系列、博物馆系列、工房（Kobo）系列、新南洋（New Nanyang）与新娘惹（Neo Peranakan）系列，包括55名本地设计师及30名日本匠人设计的超过100件展品。以“新加坡设计、日本制造”（Designed in Singapore，Made in Japan）为题，在两个月的筹备过程中，刘志雄感触良多。就像穿越时光走廊，回顾14年设计之路，从瓷器、设计、艺术品到生活用品，在为本地设计师与日本匠人搭桥牵线的过程中，他也愈发清晰地看到文化的交融与新生。
反思设计与社会的关系
说起与日式工艺的不解之缘，要把时间倒回到20年前。那时刘志雄还在修读工业设计硕士学位，在新加坡设计理事会（DesignSingapore Council）的安排下，有机会结识日本设计师喜多俊之（Toshiyuki Kita），并被选为学生代表到日本参观。喜多俊之的设计理念——“设计是为了人们有更好的生活，通过消费设计的行为延续日本匠人手艺，能够一代代传承下去”，为刘志雄带来震撼与思考，让他开始从社会角度思考如何通过设计建构文化认同。
刘志雄说：“就像便当、和纸、和服，如果拿掉这些元素，日本文化就失去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这说明物质可以作为文化的载体存在，也触发我思考新加坡的物质文化是什么？我们有哪些独特元素？那时看到日本的Muji，香港的Goods of Desire在这里很火，本地设计却是一片空白。作为本土设计师，或许我们应该担起责任去思考设计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与此同时也该正视我们的限制，新加坡与香港、日本不同，没有充足的工艺设施和原材料，要主打新加坡制造很难。但换个方式，或许打出新加坡设计的招牌可以行得通。”
至今为止，Supermama已经与百多名本地设计师合作，共同发出代表新加坡的声音。与此同时，着迷于日式匠人工艺的刘志雄将制作环节投放到日本。最早从与日本400年陶艺老字号有田烧（Kihara Inc）合作，逐渐扩展到木制品、金属、厨具、首饰等众多工艺类别。“新加坡设计、日本制造”的组合由此诞生，2013年Supermama凭借“Singapore Icons”系列赢得最高荣誉的总统设计奖，从此一炮而红。
“新式”创意大放异彩
这几年随着合作的本地设计师和日本匠人愈发多元化，设计作品百花齐放，在传统与摩登结合中探索创新的可能性。在“东京创意盛典”中呈现的“新娘惹系列”，以摩登现代的设计语言重新演绎多彩的娘惹文化。在蓝色陶瓷盘上印有象征新加坡的鱼尾狮头，在色彩交汇的瓷盘中加入《星际大战》（Star Wars）元素，让人大开眼界。
由本地视觉艺术家Aeropalmics设计，日本工坊制作的木芥子（kokeshi），呈现三只形态各异的小鸟，用木雕工艺体现大自然的灵动与柔美之爱。木芥子是一种源自日本东北地区的手工木雕人偶，Sakurai Kokeshi工作室现已六代传承，目前由父子档运作，特点是用水木树（mizuki tree）做木偶。Kobo工坊系列则集中展示包括竹编、厨具、金属工艺在内的众多传统工艺，联合日本匠人协会与本地设计师、工作室，如Gabriel Tan、ACRE、Studio Juju等，作为创新实验，让传统工艺迸发出创意与活力。
“达摩不倒翁”（Daruma）是极具日本特色的元素，寓意历经磨难不屈不挠，永不言败。它也是人们用来许愿的器物，许愿时画上左眼，待愿望达成再画上右眼。设计师Slac Satu创作的“快乐达摩”（Happy Daruma）色彩鲜艳，一改传统黑红配色，以新加坡壁画为灵感，加入传统峇迪蜡染图案，让人眼前一亮。同样俏皮可爱的还有Jalan Besar Gangster Kitties酱料盘，在经典的有田烧表面画上两只摩登招财猫，加入“活到老”“学到老”字样，造型萌酷，意趣盎然。
代表新加坡的最经典设计One Singapore瓷盘，是刘志雄专程到资料馆找资料，精心挑选100个代表新加坡故事的元素，印在一个盘子上，还附上精美图册讲述元素背后的故事。每年都会推出限定款，置换不同元素。每次筛选的过程让刘志雄觉得自己像个“城市规划师”，在一个盘子的有限空间内策展，拿掉旧的，放入新的，就好像城市发展的过程中，我们总在思考要为下一代留下什么。
Supermama在“东京创意盛典”的展览，对于日本观众来说是一场新奇体验。展览现场像是大型Q&A问答环节，新奇的元素，创意的呈现，不断跳出日本看客的认知，让他们不停发问“这是什么？”“这个设计背后的故事是什么？”，通过新加坡设计师的创意呈现来了解新加坡故事。
本地设计师敢于跳出框框
如果把两个事物联系起来，通常需要寻找它们之间的某种共性。记者好奇地问刘志雄，在新日两国深耕这么久，如何去发现本土设计师与日本匠人的连接点？他以“T型交互模式”回答了这个问题。
设计领域强调的“T型人格”，即好的设计师可以兼顾广度和深度，在横向上有跨领域学习的能力，有很广的知识面。在纵向上，能够找到一个深入研究的领域精通钻研。“新加坡多元的文化背景，东西兼容，让我们在横向上的涉猎很广，在设计时很容易考虑到不同文化、族群、信仰背景，有着天然的文化敏感度。相比之下，日本匠人精神在于专注，他们的工坊都是几代传承，有上百年的历史，专注做一件事，他们就是那个纵向上的精专。以新加坡设计为横向，日本制造为纵向搭建的T型模式，就是纵深兼顾的交互。”
过去14年在搭建“T型模式”的过程中，刘志雄一直扮演着桥梁的角色。之前工业设计的背景，让他可以很好地了解工艺生产的过程，哪些可为哪些不可为，以此为基础出一份规格说明，再跟本土设计师沟通，可以帮助他们了解设计范畴，更有效地运用传统工艺实现设计表达。
合作过程也是相互影响的过程，刘志雄观察到，本土设计师受到日本匠人精神的熏陶，在材料的使用上更加敏感。即使在永续环保理念流行之前，日本匠人尊重器物，不浪费大自然的馈赠深植于心。过程中的认真与坚持，让工艺之美得到进一步升华，是设计者学习的楷模。
而另一边，新加坡设计师敢于跳出框框的创意与设想，也让日本匠人大开眼界，为传统行业注入新活力。刘志雄说，在Singapore Icons系列得到总统设计奖之后，有田烧的合作伙伴告诉他，起初看到“组屋”的设计时，实在看不懂这是什么，心中为他捏把冷汗，担心这些设计卖不出。直到后来获奖，也让日本匠人打破了传统认知，看到地域元素背后的文化价值，并愿意敞开自己走出去，开始与来自法国、欧洲等不同国家地区的设计师合作，以日本工艺品质为底，去承载不同文化的讲述，这是一个相互成就的过程。
海外办展像是一次碰撞，离开岛国，通过他人视角重新审视自己的设计DNA。刘志雄说：“很多时候也许我们太过于关注究竟什么是新加坡设计的身份认同，答案可能就是没有答案，去做就好了。新加坡明年庆祝建国60周年，我们还是很年轻的国家，相比日本有几百年的文化传统，你问日本设计师他能够改变什么吗？很难。每一次对于传统的改变，都需要他们重写几百年历史。但我们这一代的新加坡设计师很幸运，在一个年轻的国度可以去定义自己的设计语言，去创造属于我们的‘便当、和服文化’，给下一代人可以参考遵循的路径。只要开始创作，加上时间，就会慢慢形成我们自己的文化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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