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可以疗愈,森林令人安定。与其说“保护地球”,王惠雯更在意的是,人如何重新找回与自然的关系。她在2022年创办Wild Space(野外空间),希望把长期困在高楼与冷气办公室里的新加坡人,重新带回自然之中。

Wild Space提供的选择循序渐进,丰俭由人。从下班后的讲座、摄影展,到本地的湿地与潮间带步行,再到周边地区如民丹岛、峇厘岛,让人一点点走出熟悉的生活半径。王惠雯说,她不期待人们一开始就走进森林,“我们需要在他们觉得舒服的地方,先建立连结。”

王惠雯对自然的兴趣,始于童年。父亲从事建筑业,喜欢户外活动,小时候,父亲常带着她和三个姐妹去马来西亚,在瀑布间徒步、玩水,也会去抓螃蟹。后来她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修读环境工程,毕业后进入建筑业从事项目管理,工作之余还是忍不住回到自然。

王惠雯自2010年起几乎每年前往非洲,参与志愿工作和向导训练。(受访者提供)

从2010年开始,她几乎每隔一年,甚至每年,都前往非洲参加志愿工作与学习,参与大象标记、象群统计、保护区种群普查,也学习动物追踪与野外导览。她在肯尼亚、南非、津巴布韦、赞比亚等地辗转,也曾在博茨瓦纳接受导览训练。那段时间,她仍在建筑行业工作,但假期的去处逐渐固定,她说:“只要条件允许,我就会回去。”

疫情成为她人生的分水岭。建筑业放缓,她赴英国利兹大学修读生物多样性与保护硕士。毕业后,她决定创业,做自己真正热爱的的事情。

为当地村民提供收入

Wild Space最初从新加坡出发,在双溪布洛湿地、潮间带、乌敏岛等地步行,带人们观察动植物生态,了解它们的生存环境、栖息方式,以及维系生命所需的条件。每月一次的“Wild Conversations”对话会,邀请研究者、科学家和保育人士围绕一个专题展开讨论,例如最近一期聚焦“农场动物的福祉”。“不是每个人一开始都准备好进森林。”王惠雯说。“那就先从一场讲座开始,再决定是否进一步走入自然。”

王惠雯指出,许多新加坡游客到民丹岛,只留在度假酒店,很少真正进入岛内。Wild Space带参与者住在中部,走进红树林,乘船进入更原始的水域,也走访当地社区,从观看竹吸管制作到参访海洋垃圾回收者的“博物馆”。

Wild Space带领参与者走进爪哇岛的丛林,观察动植物生态。(受访者提供)

村民起初感到意外的是,这些“每天都在做的事”竟然有人愿意专程来看。“他们会问:你们为什么想看这个?这就是我们的日常。”王惠雯说。“在一些地方,如果自然本身没有经济价值,它就很难被留下来。但一旦它能带来收入,人们就会重新考虑要不要保留它。”

在爪哇,这种现实逻辑更为直接。当地一个低地森林村落拥有咖啡种植地,但咖啡并非天天收成,收入不稳定时,村民可能进入森林捕捉动物,包括爪哇懒猴与鸣禽。Wild Space与当地伙伴尝试把“进入森林”这件事,转化为另一种收入来源:参与者住进村民家,聘请村民当向导,看他们如何采蜜、种植咖啡,也走进森林观察动物。

当生态旅游带来收入,当地村民会更有意识地保育自然。(受访者提供)

王惠雯说,当这些日常被转化为收入来源后,当地人开始意识到另一种可能:不用伤害森林里的动物,也可以维持生活。

不能什么都不做

非洲肯尼亚是Wild Space最远也最具象征性的一个项目。Wild Space每年带小团前往肯尼亚,行程8至10天,有时一年办两次。旺季时,人们涌向东非观看动物大迁徙,尤其是角马跨越河流的瞬间,那种通常只在纪录片中才能见到的场面。

Wild Space每年带小团前往非洲肯尼亚观看动物大迁徙。(受访者提供)

王惠雯透露,参与者的年龄跨度很大,从60多岁到10岁不等,2026年甚至有家长打算带4岁的孩子同行。她受过野外导览与追踪训练,但在肯尼亚坚持聘请当地向导。“我不想取代他们的工作,而是希望这个项目为他们带来收入。”在她看来,Wild Space的活动应建立在不为当地生态与生计增添额外压力的前提之上。

关于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她提到一个例子。一名男子被未婚妻拉去参加爪哇行程,他一开始不情愿,还抱怨说“当兵都已经受过苦了”,几天后,他却说很庆幸自己来了。

“一旦看见,就很难再当作没看见。”王惠雯说。“你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森林里走一走,就会觉得不一样。”对长期在城市节奏中运转的人来说,这样的几天像一次短暂的重启。

Wild Space规模不大,多靠社交媒体和口耳相传招募参与者。王惠雯几乎亲自参与每一个行程,她坦言这并不轻松,但暂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太多需要帮助、值得付出的事情。我不太能接受自己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