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屋子里,林佩琴(26岁)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在进食牛奶的儿子谭钰豪。

谭钰豪不是婴孩,他是个六岁大的小男孩,因罕见病症导致脑性麻痹(Cerebral Palsy),需要长期照护与专业医疗支持。他只能通过喂食机进食,每小时身体摄入少量牛奶。

看林佩琴抱着孩子的动作, 不时查看进食情况,动作轻柔而熟练。说话时,偶尔低头看着他,温柔的眼里透着一股坚定。

她说:“孩子出生时,没有异样。大约在一岁生日前出现了惊厥(seizure)症状。到医院做检查后发现,他因自体免疫疾病(autoimmune disease),导致脑性麻痹。”病情影响了谭钰豪行走、说话和吞咽的能力。 林佩琴20岁时成为母亲,谭钰豪出生时一切正常,会爬、会叫“妈妈”、也能自己抓着东西吃。

说起这段短暂的日子,林佩琴脸上露出了微笑,“我有录下来,现在就只能看录像,回忆当时的一切。”

曾经那个会喊妈妈的宝宝,现在无法表达疼痛或不适。有时候病情发作,或抽血做检查时感到疼痛,他只能用哭声表达,痛在儿身,疼在娘心。“我和他在一起久了,也懂他哭声的意思。”

不放心孩子由别人照顾

林佩琴是一名单亲妈妈,一些同辈还没有成家,她已要为孩子撑起整个世界。孩子满月时,婚姻也破裂了,她和前夫已没有联系。

为全天候照顾孩子,原本担任理发师的她,无法继续上班。她认为就算出去工作,收入也有限,更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别人照顾。

林佩琴的家人给予她支持,但主要照料工作仍由她亲自承担。她的父母有全职工作,哥哥和弟弟只能偶尔帮忙,姐姐和姐夫则会在周末抽空带他们外出。

每天的生活,包括喂奶、换尿片、洗澡、打针、服药等。白天有几个小时到特殊教育学校上课,林佩琴也须随行。

林佩琴全心全意照顾儿子谭钰豪,暂时难为将来做打算。(谢智扬摄)

谭钰豪去年因败血症(sepsis)住院两个月,身体愈发虚弱。

晚上有时候孩子不适,难以入眠,妈妈也无法好好睡,要注意他的心跳和呼吸;发烧时也要注意体温,半夜拿湿布抹身降温。

访问中途,谭钰豪突然呕吐。林佩琴立即暂停喂食,熟练地帮他擦拭、安抚,整个过程沉着冷静,有条不紊。

儿子如今16公斤重,肌张力障碍(dystonia)越来越严重,这是一种导致肌肉收缩的运动障碍,可能导致反复发生且不受控制的扭曲运动。有时候,林佩琴抱起儿子也觉得困难,但她没有埋怨,反而心疼儿子近来比较消瘦。她回忆:“他以前还能吃粥,身体比较‘肉肉的’,那时候很可爱。”

延伸阅读

带儿子出门时,推轮椅、找电梯、上巴士,对林佩琴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是每名巴士司机会主动帮忙搬轮椅,有时候乘客会帮忙。希望大家有多一些理解和耐心。”

获社区支援减轻看护负担

过去一年,林佩琴和孩子获HCA慈怀护理星光友伴(Star PALS)协助。这项免费服务以19岁以下的儿童和青少年为对象。医药团队可上门看诊,专业医疗知识的义工居家探访时,林佩琴可稍做休息。有时候,她会带儿子到慈怀绿洲(Oasis@Outram Day Hospice),这是能同时照料儿童和年长临终病患的日间慈怀中心。中心让病患能在安全的环境下休息或进行活动,减轻亲人的看护负担。

因照顾儿子,林佩琴的社交圈几乎断联。“现在很少出门,朋友约我的话,我也很难出去,大家的生活都不一样了。”

在姐姐的鼓励下,她尽量抽出时间学习新技能,包括微软Excel和烘焙。专注投入学习时,她可以暂时放下沉重的照护负担,找回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

林佩琴也和许多年轻人一样,偶尔会玩手机游戏或追剧,也会上网看美甲教学,并且热爱烹饪。“我最爱煮泰式咖喱和娘惹菜,就是没什么时间做。”说起这些爱好时,她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问她未来有何打算,她摇了摇头:“很难做什么打算,一天过一天吧。”

她说以前不太想让人知道孩子的病情,认识其他病童家长后,彼此互相鼓励。

希望自己更坚强

在别人看来,身为Z世代的林佩琴,无怨无悔地承担起照顾儿子的重任,既有责任感,又坚强独立,充分展现了母爱的伟大。

她说:“我其实是个很容易哭的人,现在周围的人看我照顾儿子,都说我很坚强。可是,我还是会掉泪,每当孩子生病,我的情绪就会变得低落,甚至吃不下饭。

“我觉得自己还不够坚强,若看到孩子生病或出现各种症状,还是会不知所措。”

林佩琴坦承,她有时会感到压力巨大,让她觉得心力交瘁。是什么支撑着她一路坚持?

“孩子只有我呀。”林佩琴轻声说道,这一句话的背后蕴藏牺牲和坚韧。

儿子虽然无法用言语回应,但一定能感受到林佩琴的爱,这份爱默默陪伴着他生命中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