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白:在许多亚洲家庭中,给父母家用常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孝道。然而时代在变,年轻一代肩负房贷、育儿与高昂生活费,给家用这一传统做法也被重新审视。给父母家用究竟是义务、心意,还是社会赋予的责任?
把家用当固定支出
▲陈卓斌(27岁,高级客户执行员)
陈卓斌给父母家用,是从踏入职场的第一份全职工开始。“以前父母不会用PayNow,我会给他们现金;现在直接转账就行。特别节日如新年、生日、父亲节和母亲节,我也会包红包给他们。”
她提到,给家用是她主动想做的事。“小时候常看到父母固定给爷爷奶奶家用,我也明白这是子女应尽的孝道。”
对陈卓斌来说,给父母家用是感恩的方式。“父母从小在金钱上支持、栽培我,如今我能给他们的只是冰山一角。尤其我是独生女,更觉得应该给。”
陈卓斌并不会因给家用而感到压力,她把家用当作固定支出。“我会在领薪水当天先转账给父母,再支付电话、信用卡账单,同时存下一笔储蓄,剩下的是自己的日常花费。”
父母从没要求家用要给多少,但她认为薪水的10%是最合适的比例。“其实父母很体谅我,最近我和男友拿到组屋,须要开始为未来存钱,父母也理解,说如果压力大,可减少家用。虽然我不打算这么做,但听了心里很感动。”
她说身边朋友对给家用看法各异。“有些会给,有些从没给,有的甚至还在领父母给的零用钱。我有个朋友的妈妈要求固定给家用。为了少给,她竟瞒着妈妈,把自己的薪水少报了1000元,我觉得有点夸张。”
今年父母计划到越南旅行,他们笑言旅费是靠她给的家用慢慢存起来的,让陈卓斌觉得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她说将来若有孩子,也希望孩子能延续给家用习惯。毕竟父母要的不是钱,而是那份心意。
自然扛起的责任
▲何婉芝(40岁,公关经理)
与其每月给父母固定数额家用,何婉芝选择以更灵活的方式表达孝心,即负责家里的账单、杂货、医疗、交通,甚至承担母亲出国旅行的花费。
何婉芝坦言,父亲逝世前自己从未定期给父母家用。“当年父母从未向我要过任何东西,家庭开销都由他们承担。回想起来我很感恩,他们希望我专注建立自己的生活,而不被经济压力拖累。”
父亲的离世是何婉芝人生的转折点。她说:“爸爸离世前嘱咐我照顾家人。我知道他把这个重任交给我,对我有些愧疚。但对我来说,这不是负担,而是一份我自然想扛起的责任。”
两个妹妹每月会固定给母亲家用,而与伴侣同住在外的何婉芝,则承担母亲其他各项开销。她说:“妈妈会用我的购物应用账号,想买什么就自己下单,还能直接刷我的卡。有时我也会帮她叫车带外公外婆出门,或替他们支付看中医的费用。”
作为长女,她自觉肩上担子更重。“我是大姐,得照顾‘大局’。妹妹们也有贡献,但因为她们年纪还小,我常觉得自己像她们的‘第二个妈妈’。”
父亲离世后,她与母亲的关系变得更亲近。“妈妈现在更依赖我,不只是经济上,还有情感上。”
尽管面对经济和情绪压力,但她坦言,每次看到妈妈开心,就觉得一切都值得。“这是我表达爱,和让爸爸感到自豪的方式。”在家庭分工上,她和两个妹妹保持开放沟通。“她们每月固定给妈妈家用,我负责较大的家庭开销。我们不会去比较谁给得多,而是确保妈妈感到被爱与被照顾。”
经历这一切后,她对孝顺的理解更成熟。“我学到孝顺父母没有所谓唯一正确的方法。固定给钱也好,灵活支持也好,最重要的是心意与真诚。不比谁出得多,而是要让父母真正感受到被关怀。”
谈到身边朋友,她说:“大家的想法其实都不一样。有些人坚持给固定生活费,有些会帮父母承担特定支出。无论方式怎样,大家都有一个共识——奉养父母是我们表达感恩的一种方式。”
随着母亲年纪渐长,需求也会改变。何婉芝希望能灵活应对,无论是健康护理、精神安抚,还是单纯地陪伴。
给家用是爱的延续
▲张佩诗(37岁,企业高级合伙人)
张佩诗从小就被父母教导要懂得感恩和回馈,也用行动告诉她何为“孝顺”。“父母每周会探望祖父母,定期给家用。直到长大成家后,我才真正体会到给家用背后的意义。”
她坦言父母不需要靠她的钱生活,但她每月仍给家用,是要让父母知道她会在他们需要她的时候陪伴他们。“无论我结婚与否,这一点都不会改变。我给家用不是为补贴开销,而是让父母有些‘零花钱’,买他们想买的东西。”
如今为人母的她,更深切明白养育一个孩子需要多少付出与牺牲。“我很感激有‘给家用’这一传统,让我在经济独立后,有机会用行动表达对父母的感恩。”
张佩诗每月给父母家用的金额多年未变。“我给的不算多,但对父母来说也够用。爸爸从不数钱,只是笑着收下。有时还会问我:‘你够用吗?’那一刻我闪着泪光,我都快40岁了,他还待我像个小孩。”
尽管婚后生活家庭开销庞大,买房、装修时几乎花光积蓄,她从未停止给父母家用。“那时父母叫我暂停给家用,我却坚持继续给,只因不想停止这个习惯,让自己觉得这笔钱可动用。”
她认为,年轻一代即便婚后也应给家用。“金额不是重点,态度和心才最重要。孩子也会从父母身上学习,这样的感恩才能一代一代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