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家庭中,父亲扮演经济支柱角色。稳定的收入,日复一日的工作,看似平常,却维系着整个家庭的运转。然而,当这份稳定突然被打破,失业带来的影响往往远不止于经济压力,也会激起一连串连锁反应,如焦虑、沉默、重新适应等。
2024年初,崔阻(38岁)遭公司裁退。他当时在一家美国上市公司负责东南亚市场落地项目,做的是自己熟悉也擅长的物流与供应链工作。按照原本的人生剧本,他应该继续在职场里向上攀爬,当一个主外养家的父亲。
说不出口的羞耻感
人生变故来得毫无预兆。崔阻受访时说:“被裁退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大脑一片空白。”裁员并非那段日子里唯一的打击。几乎同一段时间,他奶奶逝世;几个月后,太太许舒敏(36岁)经历二胎自然流产。事业的骤变,亲人的离去,家庭的伤痛,接踵而来,让他几乎没有喘息空间。崔阻说:“我感觉人生突然被按下暂停键。原本熟悉的节奏、事情,包括角色,全发生变化。”
很多失业男性,不一定会把失落直接说出口。得知裁员消息后,崔阻没有立刻向太太倾诉,第一反应是先让自己冷静下来,本能地想先把局面控制住。这是他过去作为项目经理留下的惯性:发生问题,先想方案,撑住,告诉自己不要乱。但这次,他发现有些变化不是靠计划和备用方案就能解决。
崔阻坦承,失业后最难熬的,不只是收入骤减,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羞耻感。明明不是自己做错什么,还是会害怕被别人知道,忌讳被贴上“被裁员”或“很闲”的标签。他说:“当时还会找一些理由,让自己显得忙一点。”
为维持家庭收入,他很快把原本经营的副业转成主业,做起电商网店集群生意,在友诺士租下办公室办公。创业初期,他也一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每往前走一步,都伴随着新的不安。
不同于以往,他第一次真正掌握自己的时间。过去,他习惯把自己定义为“主外养家”的那个人。工作忙碌时,孩子的吃喝、生活琐事,大多由太太打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白天在外拼搏,晚上回家陪孩子玩一下,已算尽责。直到被裁退后,他突然有了时间,开始投入那些从前被忽略的日常,才发现原来父亲这角色,并不只是赚钱养家那么简单。
首次真正走入父亲角色
崔阻给家人安排一趟近一个月的加拿大之行,本来只是想散心,补偿过去亏欠的家庭时光。没想到,让他彻底改变的,不是风景,而是旅行里那些最细小的片段:陪孩子吃饭、睡觉、出门,安抚情绪,处理每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说:“以前我以为很简单的事情,自己上手后,才发现原来都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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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走入“父亲”的角色,具体地去照顾、陪伴家人。崔阻说:“我开始意识到,小孩对父亲的期待,不是我给家里存款增添多少,或买了多少新玩具。孩子期待更多的是,当他在闹小情绪时,我陪在他旁边;或他发现新鲜事情想分享的时候,我在旁边聆听。”
创业后,每天下午5时,他会放下工作接3岁儿子放学;陪孩子做各种活动,如去海边、喂马、游泳;等孩子睡着后,再处理工作。他记得那些最让自己动容的瞬间,是孩子某次忽然发出新笑声,某个第一次出现的表情,某句以前没说过的话。那些细微变化,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成长就发生在一个个亲子陪伴的时刻里。
崔阻说:“我发现一个很好的自我情绪消化方法,就是陪小孩玩。”看着孩子一点一点长大,似乎也在提醒他,生活并没有真的被击垮。再大的打击与低谷,日子还是会往前走。
将父母心放进产品里
这种心态上的重建,后来也促成他和太太于2025年12月,共同创立婴幼儿冻干果蔬片品牌Baby Frutto。崔阻说:“有更多时间照顾孩子后,我发现原来给孩子挑选一款真正安心、方便、成分天然的零食,并没想象中容易。许多产品包装诱人,翻到背面的配料表,却让人犹豫:糖、盐、添加剂,到底该不该给孩子吃?”
于是,他和太太开始从父母角度,一点一点去摸索。从选原料,筛选工厂,尝试样品,到根据宝宝不同月龄调整口感与食材,他们把做父母的犹豫和谨慎,一点点放进产品里,果蔬片如今已在网上销售。
失业对一个父亲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路走来,崔阻最大的变化不是从失业走到创业,而是他靠着家庭与陪伴,重新定义“成功”。
以前,他把成功理解成职位更高,收入更多,在社会眼中更体面;现在的他更在意的是,当孩子长大后回望童年,会记得他是个怎样的父亲。“我希望有一天,他们回想起自己的成长岁月时,会自豪地说:爸爸在我成长的每一步,一直都陪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