鄞昌涛（Andrew Gn）——一个非常新加坡的服装设计师名字——高高悬挂在美国波士顿近郊塞勒姆市（Salem）一座有226年历史的迪美博物馆（Peabody Essex Museum，简称PEM）外。夏末初秋，海报上的模特儿，披着青花瓷色蕾丝滚边的飘逸长外套，踏在展题“鄞昌涛：为世界造衣裳”（Andrew Gn: Fashioning the World）上，仙气飘飘地朝街上群众走来，吸引人潮好奇地推门而入。
9月13日开幕的PEM服饰回顾大展，是我国华服设计巨匠鄞昌涛继2023年在新加坡亚洲文明博物馆（Asian Civilization Museum，简称ACM）举办个人回顾大展之后，首次在海外举办的个展。由ACM与美国PEM协办，以ACM 2023年的“鄞昌涛：为新加坡与世界造衣裳”（Andrew Gn: Fashioning Singapore and the World）为基础，并借出我国典藏的11套鄞昌涛华服，远渡重洋到美国PEM展出。PEM总策展人兼Nancy B. Putnam时装与纺织品策展人，佩特拉·席琳卡（Petra Slinkard）说：“我们赶在2025年办这个展，是配合新加坡建国60周年庆，让美国人能在SG60之际，欣赏到这位在世界舞台发光的新加坡设计师杰作。”
促成此次两国协办的因缘可追溯到大约10年前。佩特拉忆述，她2017年在芝加哥历史博物馆（Chicago History Museum）担任策展人，鄞昌涛受博物馆服装协会邀请担任拜访嘉宾，两人一见如故。在三天的行程中，鄞昌涛近距离参观馆内收藏的美国经典时装杰作，博物馆还宴请200多位嘉宾，与鄞昌涛近距离交流，许多赴宴贵宾后来成了他的忠实顾客，主顾关系细水长流。
鄞昌涛的服装以东方为底蕴，但融入世界各地的文化元素，让策展人佩特拉惊为天人，立即纳入博物馆服装典藏。她是美国首位促成当地博物馆收藏鄞昌涛作品的策展人。2020年，鄞昌涛开始筹备ACM大型回顾个展，立马想到佩特拉，推荐她为展册撰写专文：“因为她非常熟悉我的作品，同时也能为我的服装提供来自美国的观点。”2023年9月13日，佩特拉受邀飞来ACM主讲“鄞昌涛：一位具美国鉴赏力的巴黎设计师”，此行最终促成双城两馆的协作。
ACM个展结束之际，鄞昌涛2023年末宣布退休，关闭他长达28年的巴黎服装工坊。他近30年内设计过上万套服饰，将160件服装与饰品捐赠祖国，建立起ACM服装典藏。此次的PEM大展除了11件来自我国典藏的服装，其余约100件皆来自鄞昌涛另外捐予PEM的服饰、设计图和服装秀邀请函等。
作品强调三大特色
先后在新美两地展出，对鄞昌涛有着特别的意义。他在PEM博物馆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说：“我的作品一向强调三大特色：新加坡根源（Singaporean Depth）、欧洲时髦（European Chic）和美国舒适（American Comfort）。回顾展首站给了祖国有饮水思源之意，首个海外站给了美国，是因为我的设计也深受美国影响。我们从他们学到时尚商业是怎么一回事。”
在新加坡成长的时期，鄞昌涛翻遍美国版《时尚》（Vogue）、Harper’s Bazaar等时尚杂志，熟知美国不同时代叱咤风云的设计师，如首个攻下巴黎市场的Mainbocher，1970年代红火的Halston等。他说美国设计师对时尚的务实与实穿教会了他：“现代女人讲求有效的华美，她们不想对着一件衣服苦恼该怎么穿上它——所要的是让她们一踏进去，拉起拉链就能一秒变女神的华服。”他亦感恩美国的伯乐与忠实客户：“首几家买进我衣服的是美国大百货公司Barneys、Bergdorf Goodman、Neiman Marcus等。是它们给了我机会建立我的时装业务。透过它们，我的衣服穿在好莱坞明星、社会名媛、政客身上，在红毯、晚宴上亮相。让世界看到了Andrew Gn。”
延续海港城市文化特质
至于先后选在ACM与PEM双城博物馆展出，其中一个因素是两馆虽在新美两地，却高度相似，都是以在地海港城市的历史，四海文化交流所衍生而出的亚洲出口艺术品与文物为策展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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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勒姆是美国17世纪崛起的国际海港城，与世界各地展开重要的海上贸易，和19世纪开埠的新加坡有着相似的历史。美国“中国皇后号”1784年从纽约开往中国，开展塞勒姆与中国的贸易。1790年，塞勒姆成为美国第六大都市，是一座世界级的贸易港口。PEM在1799年创办，对美国人展示商船从中国及亚洲各地所带回的奇珍异宝，有226年历史，是美国目前最长寿的博物馆之一。
ACM馆长温俊玉说：“我17年前加入ACM，担任馆长前，职衔是亚洲出口艺术策展人，全球只有三家博物馆有这个职位，除了ACM，就是PEM还有阿姆斯特丹的Rijksmuseum。ACM关注亚洲面向；PEM是美国；Rijksmuseum则是欧洲。相比国家博物馆，ACM更关注新加坡海港城市的贸易与文化交流，聚焦国与国和不同文化的中间地带，这种文化混合交融所衍生出的罗惹精神（rojakness）是新加坡文化身份的本质。”
温俊玉指出，鄞昌涛的核心创作精神，在于能在当代时空延续海港城市文化特质：“鄞昌涛源于亚洲，走出海外后受世界各地的影响，但仍保留东方底蕴，衍生出一种多元面貌的混合风格。我们希望透过Andrew让美国观众意识到，新加坡并非只是好莱坞镜头下的《疯狂富豪》（Crazy Rich Asians），我们也有像他那样游走亚洲传统与世界时装舞台的人才。”
加东七彩店屋现展场
PEM展虽建立在ACM原展的基础上，但去到美国，仍要做些调整迎合当地观众。策展人佩特拉说，他们采用了一个沙漏形的展览设计。一入门即看见鄞昌涛在巴黎T台的华美作品，见证他在时尚之都的成就后；才进入较私密的“迷你新加坡廊”，回述他亚洲的根源；之后再豁然开朗，展示美国家喻户晓女星如乡村音乐天后Faith Hill、好莱坞甜心Reese Witherspoon、女神卡卡及黑人歌手Janelle Monáe曾穿过的华服。
进入“迷你新加坡廊”，一边是新加坡市区风景线，另一边是鄞昌涛成长的加东七彩店屋，宛如将“新加坡”一隅移植到塞勒姆市。眼明的新加坡人在这里一眼就看出鄞昌涛有哪些难自弃的亚洲服饰影响。巴冷刀峇迪图纹、中国图纹、卡峇雅链式胸针（Kerongsang）、中国刺绣等全都融入了他的设计，自豪地展示他的文化根源。
鄞昌涛在为早报录制的视频中感性地说他虽在巴黎发迹：“但我的核心、本质还是新加坡华人。我不忘本。我不是香蕉人，我外面是黄的，里面也是黄的！我带着新加坡的文化传统走到世界各地，在美国、英国和米兰受训，在巴黎落脚，这些文化在我身上留下一层层的影响，成就了今天多元文化的我，但我的初心不变。” 他专为PEM录制的音频开头，亦用中文自我介绍。
问他此展哪件服装最具代表性？他不假思索地指出一套宝塔肩饰中式外套。塔式肩饰灵感来自泰国传统舞衣，用云纹点缀，衣上绣了莲花池，还缝上几只翩翩飞舞的立体蝴蝶，灵感来自他钟爱的梁祝化蝶传奇。他说：“这或许是我的最爱，它虽然是2003年春夏的作品，但隔了二十几年依然不过时。”
展览展至2026年2月16日。佩特拉说，团队有计划让展览巡回美洲，让更多美国人近距离欣赏到鄞昌涛美的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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