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大厦的集体出售项目去年底成交,却因几个店主诉求法律途径而存在变数。这幢50年的老建筑,承载着无数人的记忆和生计。新加坡国际摄影节总监李锦丽组织艺术家,利用大厦的空店与周围空间创作摄影装置展览,回首、保存往昔的记忆。受访店主租户分享他们与建安大厦恋恋不舍的情意。

国际摄影节办展 探索时间空间

建安大厦(Peace Centre)是新加坡国际摄影节(SIPF)总监兼联合创办人李锦丽(46岁),年少时购买乐谱的地方。当时琴行极少,大厦楼面层的“联艺琴行”相信是本地历史最悠久的琴行,可追溯至二战后。本报摄影记者叶振忠和他的姐姐也到过琴行购买小提琴与钢琴。

李锦丽的脑海里萦绕着建安大厦与周围社区的记忆,她感叹大厦和整个环境景观遭遇巨变,很多小吃店与生意不见了。比如大厦入口处的旗袍裁缝店被麻辣小吃店取代,渣打银行等搬走了;附近的南华女子中学校也搬离,胡文虎兄弟的崇侨银行,密驼路的皮肤病医院都已消失,闻名亚洲的余东璇别墅也拆除了。

李锦丽今年3月以月租900元租下建安大厦一个单位长达一年,与左邻右舍聊天,开展大厦的调研。配合新加坡国际摄影节今年的主题“未知的未来”,她邀请本地独立策展人邓智文担任策展人,一些艺术家针对大厦的空店与周围空间创作出五个摄影装置展览,希望吸引公众来看展。

集体出售进行中

1970年开始兴建,1973年建成的建安大厦,位于黄金地段苏菲雅路(Sophia Rd),去年12月与建安公寓(Peace Mansion)组成综合项目集体出售,以6亿5000万元成交。买方是由集永成(Chip Eng Seng)子公司CEL Development、金成兴控股(KSH Holdings)旗下Ultra Infinity和新海逸集团(SingHaiyi Group)子公司Sing-Haiyi Crystal共组的财团,将寻求市区重建局批准,把面积7万6617平方英尺的地段重新发展为商住两用的房地产项目。

建安大厦是本地首座结合办公和商场的大厦,已有50年历史,目前在进行集体出售,前途未卜。(叶振忠摄)

据本报了解,建安大厦集体出售正在进行中,尚有一些问题待解决,比如有几个店主不满赔偿额而诉求法律途径,大厦命运未卜,欲走还留。十几年来,建安大厦有过五次集体出售的献议,但都不成功。

空置店屋办艺术展

李锦丽观察到,等待、等待、等待,是大厦内店主租户的普遍心情写照,搬离期不知是明年3月、6月还是10月,而今已有不少租户搬离。建安大厦发展商建安实业有限公司赞助四个空置单位供摄影节办展,摄影节主办方另租下两间店面作展。

某影印公司搬离后留下的空店,转换成装置艺术展“和平机构”(Peace Agency,#02-06),凸出了等待的行为活动,传达店主租户在可能废弃的空间里忐忑不安的心情。

本地艺术家江岫颖、黄淑婷和林欣佳根据场域(site-specific)打造的这个体验式空间,令人感觉来到诊所,领取看诊号码,但入室“问诊”的对象不是医生,而是电脑屏幕上三个关于等待主题的录像。有耐心等到问诊的公众,可获赠一张明信片。这些明信片翻印自这座陈旧大厦墙上的污渍、裂痕与蜘蛛网的照片,宛如一具经已老去的身躯,反映空间中时间的过渡。

参与装置艺术展“和平机构”的艺术家(左起):林欣佳、江岫颖和黄淑婷。(叶振忠摄)

建筑师温学君在市区重建局参与建设榜鹅地铁延线,他以建安大厦地下空间——停车场为拍摄对象,捕捉时间之间的边缘。他将空置的店面(#03-19)打造成停车位般划格的空间,停车场的涂鸦照片放大为墙纸,“你狠”字眼令人一震。摄影画面捕捉到停车场墙面的呕吐物,上楼梯的夜总会女郎背影,幽深得带点诡异的停车空间,令人浮想联翩。

建筑师温学君拍摄建安大厦地下空间——停车场。(叶振忠摄)

自2014年开展“黑暗城市”项目,温学君使用摄影作为探索建筑环境中潜台词的工具。他想探索建安大厦的另一面,停车场也属于大厦的记忆,传达对这个空间的情绪、感觉与审美体验。他写道:“我记得我并不感到孤独。也许黑暗的气氛,带着一丝恐惧——因为现实世界是可怕和不公平的而拼命地坚持幻想,恐惧曾经珍惜的一切会在某个时候消失。也许这就是我对‘炼狱’的理解,一个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的空间。”

重现70年代夜总会

建安大厦以夜总会(贵都经典KTV、中国城、东方皇朝、翡翠明珠、至尊)闻名,疫情期间关闭至今年4月以后才恢复营业。本地摄影师谢益明将空置的店面(#03-22)营造成上世纪70年代夜总会场景。在装置展“夏威夷之夜”,踩着一地散落的五彩纸屑,闪烁喜庆的霓虹灯,几张摆放酒品的桌子,与墙上夜总会照片相互呼应,氛围怀旧。

本地摄影师谢益明将空置的店面,营造成1970年代夜总会场景装置展“夏威夷之夜”。(叶振忠摄)

谢益明深入新加坡布业中心大厦(Textile Centre)内的“夏威夷夜总会”拍摄,让我们得以窥见歌舞厅夜总会的模样。自1970年成立的夏威夷夜总会(被称为“另类老人院”)是新加坡第一个吊花场,最能抵御时间洪流的冲击,装潢维持那个时代的风格——大大的舞池,让60岁以上的银发族喝酒听歌跳舞,打发时间。策展人邓智文说,该夜总会在疫情间无法营业,家具或许发霉了,即使重开,估计室内装潢不复以往。

谢益明镜头下的夏威夷夜总会,有些拍摄于疫情期间,流露出一种孤独感。各成一世界的椭圆橘色沙发座位,兀自寂寞着。未来存在太多的未知,一个个空间无休止地等待顾客,像无言的配乐嗡嗡作响。

上述是摄影展的三个场域展览“在时间之间的地方营造”。邓智文引用法国人类学家马克·奥热托(Marc Augéto)创造的术语概念“非地点”(non-place)——描述人们在很大程度上保持匿名并且经常被孤立的短暂场所,包括终点站、酒店房间、购物中心。

邓智文认为,将任何空间定性为非地点取决于每个人的感知感受。这些展览是对非地点空间的人类学研究。对空间的研究,也是对人的考察,他说:“既然我们构成了空间,那么,空间也反映了人们的想法、需求,以及互动。”

他指出,建安大厦这样一个汇聚不同使用功能的枢纽,即使任期即将结束,也仍继续发展。艺术展在空置店举行,显示了在都市化环境下,一个地方的生命周期。它们不断变化的用途从不减损其总价值。

镜头下的槟榔西施

除了“夏威夷之夜”照片上的夜总会女郎,公众可在“我爱槟榔”摄影装置展(#03-41)店外,带点距离看一眼台湾的槟榔西施,她们一个个在霓虹灯闪烁的小玻璃盒里推销“台湾人的口香糖”——槟榔。

策展人李锦丽说,在泰国出生的日泰越混血摄影家濑户正人对槟榔西施非常好奇,花费三年拍成这系列。通过他的作品,我们进而了解她们是谁,来自哪里,她们各自的故事——当槟榔西施是她们下田当农妇之外,在经济上自主的另一种选择。

摄影家濑户正人的“我爱槟榔”摄影装置展。(叶振忠摄)

以香港为基地的西西·卡普兰(Sissi Kaplan)与具有20年美术馆策展经验的岑依珊,通过摄影与录像关注人类在孤独状况下,仍然渴望与他人联系。大厦空店#03-24播映着她们拍摄的视频《你缺席的存在》,聚焦在一系列酒店房间,皱巴巴的床单,半开的窗帘,一个断断续续出现的人物与动作。她们在旧补习中心空店展示视频《与我共舞》,记录西西住院一个月里,在病房内用医用袋跳舞的情景。

艺术家岑依珊(左)与西西·卡普兰和装置艺术视频《与我共舞》合影。(叶振忠摄)

她们的摄影作品贴在三楼一些店面橱窗上,取材世界各地街道上的物品与丢弃品,在被遗忘的物品中挖掘人性。西西笑说,路人还以为被帆布盖住车辆的摄影作品是该店代理的最新商品的广告照。

艺术展即日至10月30日,星期二至日上午11时至晚上7时,在建安大厦举行,详情可上网:sipf.sg

 

征集公众对建安大厦的回忆

在迅速都市化的新加坡,一般建筑逃脱不了拆除与重建不断循环的命运。李锦丽说,新加坡的购物商场每10年更新一次(如附近的狮城大厦Plaza Singapura),反观作为本地首座结合办公和商场的建安大厦,已有50年历史,犹如内在器官老化的身躯,若要留住,须要付出生活中种种不便的代价(如电梯与扶梯经常失灵)。她希望等待重建与发展中的这幢大厦的往昔记忆能被记住。

她说:“新加坡人好像患上失忆症,容易忘记很多东西。我们和老租户聊天时发现,他们记住了大楼的点点滴滴,并与艺术家分享、对话。这种对话,我们也想带到社区去。”

“建安大厦记忆项目”向公众征集关于大厦的照片、物品、报章与广告。图为Emms Boutique1970年代刊登在英文报章的广告。

也是DECK总监的李锦丽,与义安理工学院人文与社会科学院(艺术商业管理文凭)合作,开展“建安大厦记忆项目”,向公众征集大厦从1970年至2000年代初期的照片、物品、报章与广告,分享他们的故事与回忆。他们在1970年代末到过Star Bowl打保龄球,到联艺琴行买乐谱,1990年代到大厦上电脑课程吗?公众可上网:www.peacecentrememoryproject.deck.sg呈交,主办方计划明年1月举办建安大厦集体记忆的展览。

等待、等待、等待,是大厦内店主租户的普遍心情写照,搬离期不知是明年3月、6月还是10月……

联艺琴行 最后的琴音

位于建安大厦的联艺琴行相信是新加坡历史最悠久的琴行,董事经理贺盛峰是继承父业。(叶振忠摄)

位于建安大厦楼面层的联艺琴行(Renner Piano Co,#01-09/10),相信是新加坡仍在营业历史最悠久的琴行,售卖钢琴、大小提琴与吉他等乐器。琴行董事经理贺盛峰(75岁)与做了40年的助手颜翠红(56岁),守护着仿佛凝固了岁月的店铺。

贺盛峰的父亲贺云卿祖籍中国宁波,在1943年日据时代,开始经营琴行。琴行1949年搬到实利基路59号店屋,楼上居住,楼下开店。1975年因政府征用店屋与地段,琴行搬至建安大厦营业至今。

贺盛峰(左)与助手颜翠红守护着仿佛凝固了岁月的店面。(叶振忠摄)

贺盛峰1967年高中毕业,本想读南洋大学,但因父亲病重,叫他接手琴行。他受访时说,宁波人懂得调琴、制琴,早年移民新加坡,主要做琴行、洗衣店、家具店等行业。联艺琴行早期也进口木材,在店内制作钢琴。他说:“传统琴行靠的是手工,现在懂得相关技术的人越来越少。”

联艺琴行在建安大厦是特别的存在,见证其他琴行结业离去。贺盛峰说,与它同时期搬来的Robert Piano Co,后来的弦歌琴行(Eagle Piano Co)都搬走了。楼上的City Music本来也卖乐器,现在改卖电子乐器设备。

目前琴行面对网店的竞争,尤其疫情期间,很多人上网购买乐器。贺盛峰觉得很奇怪,说;“买钢琴须要现场听声音、调音,好的吉他也是,怎样通过网上购买?他们关心价格而非钢琴、吉他的质量。”

一个月或卖不出一台钢琴

在贺盛峰看来,琴行的高峰时期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当时买钢琴须要预订,没现货可买,每次十几二十台钢琴一到就卖光,现在每个月只卖一台,有时候一台也卖不出,这四五年生意亏本。店内钢琴价格每台从4800元到1万元不等。

联艺琴行的面积约700平方英尺,贺盛峰当年花18万元买下,若集体出售成功,赔偿额百多万元。他说,赔偿额低过市价,几年前已有中国大陆买家出资300万元要买下琴行,当时他没想过要卖,想继续做下去,打发时间。

现在,他的儿女不想接手生意,儿子到中国参观琴厂,反而对高档手工吉他更感兴趣。若大厦留不住,他就不做了。他说:“赔多赔少也无所谓,一把年纪了,用不了多少钱,想开一点。”

以前,贺盛峰一天要做上12小时,现在他上午开店,下午4时关店。他所有级别的钢琴文凭都考到了,还会调琴。他与助手将钢琴搬上搬下,以他的年纪,靠劳力很辛苦,也促使他不想再做下去。

琴行生存至今主要靠老顾客的捧场与口碑,不少是跨越两代的顾客。贺盛峰说,通常是老师推荐给学生,因为琴行服务很到位,修理钢琴一个星期完成。

传统琴行重视手工技术活,贺盛峰正在专注地调琴。(叶振忠摄)

记者在楼上访问洋服店时,遇到一名曾光顾联艺琴行,也带女儿到那儿买钢琴的女顾客说,琴行老板人品服务皆好。

买钢琴须要现场听声音、调音,好的吉他也是,怎样通过网上购买?他们关心价格而非钢琴、吉他的质量。——贺盛峰

何家一家 经营三门生意

建安大厦从1990年代起,集中了好几家影印店,吸引周围几所学府和艺术学院如新加坡管理大学(SMU)、南洋艺术学院和拉萨尔艺术学院的学生前去打印课业。

“大众影印装订公司”(Ho Services #01-38)是其中一家,1991年起开始营业。何家可说是靠影印装订店养家的,住在友诺士的他们经常一起出门到建安大厦做生意,然后一起回家。大厦外面有巴士车站,靠近多美歌和明古连地铁站,也有超市和商场。

何家靠“大众影印装订公司”养家,左起:何建锋、何建辉、陈赛玉和何国鹏。(龙国雄摄)

何国鹏(31岁)受访时说,妈妈陈赛玉(62岁)负责的影印店最初开在二楼,当时花了六位数买下一个单位。影印店1998年租下一楼的单位,其他几家影印店也搬到一楼。他读完中学后就到店里实习怎样设计名片,印刷海报。

何国鹏说,以前很多人到建安大厦是为了影印文件。不过,现在很多办公室都有自己的打印机,不一定需要影印店的服务,他们的主力客群是学生。

开办商学院 培训成人技能

何家持有的二楼单位,在1997年开设System Academy,由父亲何开发经营。学院后更名“爱德升商学院”(Addison Institute,#02-16),并多租一个单位充当课室。去年何开发癌逝,由何国鹏接手。

爱德升商学院业务目前由何国鹏打理。(龙国雄摄)

爱德升商学院的对象是成人,提供短期文凭课程,如新技能资格(WSQ)。何国鹏说:“父亲个人的理念是通过教育来提升人们的职场发展潜能,认为这是很有意义的事业。”

他指出,在1990年代的建安大厦集中多所供成人提升技能的教育学院,包括很知名、已搬离的Informatics、BMC等,但这20年来的风头反被越开越多的KTV夜总会取代了,使大厦整体形象出现落差。

以前商学院生意火热,提供资讯科技和酒店服务业课程的何开发曾说,学院高峰期来自印度的学生多达400名。

何国鹏说,2000年初,学生来自中国大陆,现以印度尼西亚、菲律宾、马来西亚与新加坡人居多。目前常规学生有80名,短期课程学生数百名。疫情期间,爱德升商学院流失了一些学生。以前政府资助私人学院办课程的津贴高达90%,现在剩70%。

兄弟经营咖啡座

为了方便学生用厨房空间上食品卫生课程,何开发两年前租下卖杂菜贩的店面,改成The Padang Creamery(#03-42)咖啡座,售卖雪糕、便餐、零食、饮料。店面由何国鹏的弟弟何建辉(25岁)和何建锋(22岁)负责打理。

何建辉与弟弟负责打理The Padang Creamery咖啡座。(龙国雄摄)

大厦20年未翻新

尽管何家对建安大厦充满情感与回忆,但是大厦多年没翻新,陈旧失修,电梯扶梯经常失灵,他们因而支持集体出售。何国鹏透露收到信函,几名店主不满意赔偿额,诉求法律途径。

他说:“如果大厦要集体出售就要快点,不要拖。集体出售讲很久,我们忍很久。因为可能会en bloc,我们不会花钱改善店面装潢,未来显得那么不确定。如果最终不通过,那么,大厦须要翻新一下设施才能令人满意。大厦最后一次提升可能在20年前。”

何家已开始在附近一带寻找适合的店面。何国鹏说,隔壁座的Wilkie Edge落成十几年,设施比较新,不像建安大厦那么老气,不过,以后可能无法全家在同一座大厦内一起做生意了。

因为可能会en bloc,我们不会花钱改善店面装潢,未来显得那么不确定。如果最终不通过,那么,大厦要翻新一下设施才能令人满意。大厦最后一次提升可能在20年前。——何国鹏

Emms Boutique曾办时装秀

当Emily Cheng(72岁)1976年在建安大厦开设Emms Boutique(#03-16)时,三楼仅有两个店面开业。她在1972年入行销售服装,在凯联大厦、珍珠坊开过时装店,后来都放弃,仅剩建安大厦的店铺营业至今。

女装店Emms Boutique创办人Emily Cheng已在建安大厦开店46年。(叶振忠摄)

别小看这家时装店,它在1970年代经常与模特儿公司合作,在文华、香格里拉等酒店举办时装秀,经常被中英文报章报道,大出风头。创办人Emily也接受过《她的世界》(Her World)采访。她的先生多年来收集整理成厚厚一叠泛黄的报章杂志剪报就是力证。

Emily说,当年每个月都会办一场时装秀,直到1990年。一场时装秀的成本不过400元,模特儿表演后立即可以卖出20几套衣服。她主要售卖上班族服饰,所谓“斯文的衣服”,当时最贵的衣服卖29元,最便宜的19元,因为做很多广告,每天可卖100至120件;顾客包括老师、护士、公司秘书。她一度聘请五名销售员帮忙卖衣,一天做足12小时,现在做到傍晚6时就收工。

Emily Cheng早年常办时装秀,并接受杂志《她的世界》的访问。(叶振忠摄)

主要做熟客生意

当年的女装店很少,Emms Boutique占优势,随着时装店越开越多,生意10年前开始下滑。该店是大厦里少见的女装店,Emily现在主要做熟客,一来就买很多,包括跨代顾客。她笑说:“我很早就想不做了,但顾客跟我说,Auntie你不要跑,不然我们去哪里买衣服?我到这个年龄了,不用挣这个钱,常和顾客去喝咖啡,吃晚餐。开店是为了打发时间,吃饱等死,呵呵呵。”

Emily透露,店面月租40多年来仅从623元涨到1000多元,衣服才能卖得比乌节路商场便宜,裙装一律39元,上衣或裤子26元。若集体出售成功,她会趁机退休,过了明年新春就不再进货。

佳民洋服吸引年轻客源

女装店隔邻的手工西装裁缝店“佳民洋服”(Carmin Shirts #03-16),是在1998年来到建安大厦开店。裁缝师傅徐金发(73岁)从18岁起在马来西亚当学徒,具有半世纪的裁缝经验。他1982年起在丽士戏院一带的裁缝店当头手,一做就16年,该店被征用后,他转战建安大厦开店当老板。

裁缝店佳民洋服老板徐金发主要做年轻人的生意。(叶振忠摄)

裁缝被视为夕阳行业,徐金发说,本来大厦还有两家裁缝店,已陆续搬走了。他以前一天做上十几个小时,非常辛劳,除了当裁缝的太太叶秀莲(70岁)来店里帮忙,不敢请工人。2000年,他因过度操劳,在咖啡店晕倒,差点“交登记”,在医院住了三天才康复。

年轻专业人士占八九成

很多裁缝店做不到年轻人的生意,而徐金发的业务在2013年出现转机,吸引从事房地产、保险与银行等行业的二三十岁年轻顾客,占了八九成,有几百人。他说,年轻人受到火热韩剧的影响,热衷穿着笔挺帅气的西装,但成衣西装不合身,所以转而到裁缝店定制。他们一年会做几次衣服,每次做几套。现在,他不担心客源,每个月至少能做十件八件西装,比以前多赚一倍。他负责剪裁,将缝纫包工给他人。

为了给年轻顾客留下良好印象,徐金发几年前花费2万多元装潢店面。店面的租约明年8月到期,他还没决定下一步怎么走。他的两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事业,对裁缝也没兴趣。徐金发认为,对事业要有兴趣,才能持久,就像他大半人生都在裁剪缝纫中度过。他说:“生意真的很不错。顾客叫我不要退休。我看看明年怎样,可能找附近的店面。问过顾客,他们都愿意多付一些。”

靠口碑做生意

徐金发的店面月租从1998年的900元,24年来仅涨至1200元,如有选择,他打死不走。他的手工定制西装,价格从一套380元到1000多元不等,面料来自日本、英国、意大利等;面料轻盈保暖的意大利羊毛西装套装价格500多元。

徐金发18岁开始在马来西亚当学徒,具有半世纪的裁缝经验。(叶振忠摄)

徐金发说:“我希望每个人都做得起西装,不要因为价格贵就不做。我不一定要赚很多钱。西装套装价格好,服务好,剪裁功夫好,让顾客愿意介绍给朋友,生意主要靠口碑。我不用打广告,就已做不完。”

徐金发观察到,疫情期间,大厦租户搬离不少,夜总会不能开店,直接影响到做夜总会小姐生意的七八家礼服店,一度关闭,最近两三家又重开,比如“梦工厂”。尽管建安大厦以夜总会出名,肃毒局、扫黄组、移民厅人员都来过,但治安不成问题,他说:“有时候,大厦在报纸上的名声不太好,但我们做正当生意,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还说,大厦内私人教育学院也受疫情影响,无以维持学生人数,有些关掉了。

有时候,大厦在报纸上的名声不太好,但我们做正当生意,没什么好担心的。——徐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