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一场看似云淡风轻的客座演出,没想到影响了叶聪此后20年的事业与生活轨迹。当年他放弃美国的事业,出任新加坡华乐团音乐总监,从乐器、坐席安排、曲目等入手,着力“塑造一种保有华乐特色,又平衡、圆润,比交响乐团还要亮一些的音色。”
叶聪受访时说,纵观世界乐坛,任何一个有影响力的乐团,都以各自独特的音色和作品为招牌。这也是他领导新加坡华乐团20年来不懈的追求。
2001年9月初,时任美国南湾交响乐团音乐总监叶聪受邀作为客卿指挥,首次在本地指挥新加坡华乐团。这场看似云淡风轻的客座演出,带给叶聪两个没想到:回程航班当天,美国纽约等多地同时发生“911”恐怖袭击。他所乘坐的新加坡航空公司航班紧急迫降加拿大,之后叶聪驱车回到美国家中;有惊无险的插曲过后,叶聪的另一个没想到则是,这场演出直接影响了他此后20年主要的工作与生活轨迹——2002年1月,叶聪正式出任新加坡华乐团音乐总监,成为世界上同时担任西洋交响乐团与华乐交响乐团音乐总监的第一人。
叶聪最早与新加坡结缘是在1979年,作为钢琴演奏员随中国东方歌舞团首次访问新加坡演出,那次经历更是对他的人生产生深远影响。“那是我第一次走出国门,看到另一个由许多华人组成的国家,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叶聪回忆说:“新加坡的高效整洁和先进程度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由此激发了我出国瞧一瞧,闯荡世界的想法。”
勇闯世界之巅
1981年,叶聪作为留学生抵达美国,是最早一批闯荡美国的中国人。本来计划入读位于纽约州罗切斯特的伊斯曼音乐学院,纽约市的商业繁荣和艺术水准却让他当机立断,决定留在纽约市。
“纽约名流云集,最高水准的艺术活动在当地应接不暇,充满机遇。当地人讲,如果你在纽约能够闯出名堂,那么你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出人头地。”叶聪说:“当时位于纽约市的茱莉亚音乐学院已经结束入学考试,只剩下曼尼斯音乐学院还在招生。就这样,我搭上末班车入读曼尼斯的钢琴演奏和指挥双专业。”
因为此前在上海音乐学院修过两年课程,1983年叶聪顺利从曼尼斯毕业,紧接着入读耶鲁大学音乐学院攻读指挥硕士。同年,叶聪参加由美国全国艺术基金会与埃克森石油公司联合赞助的“埃克森 / 基金指挥比赛”,一举夺冠。隔年,叶聪出任美国名团圣路易斯交响乐团的助理指挥,成为指挥名家斯拉特金(Leonard Slatkin)的助手。1988年,叶聪受聘为南湾交响乐团音乐总监,直至2016年。
偏向“虎山”行
叶聪首次指挥新加坡华乐团的音乐会“吹打生辉”,以扎实的指挥功力和前卫的曲目风格,不仅征服本地观众,也打动团里不少演奏家。当时华乐团音乐总监一职空缺,一名本地演奏家联名几位团员找到国家艺术理事会,表达想要邀请叶聪出任音乐总监的意愿。
然而华乐团抛来的橄榄枝,对叶聪来说也是个重要的抉择。“当时多数朋友并不支持我接下这份工作,认为放下美国的事业另起炉灶很可惜。”叶聪说:“另一方面,相较于西方交响乐和乐器工艺近300年的磨合发展,华乐交响是近现代产物。有作曲家曾用‘尖、扁、杂、散、闹’五个字形容华乐团的音色,认为交响不适用于华乐。”
也正因如此,叶聪对这份工作充满使命感。“也有少数朋友鼓励我。”他说:“这是一份无前例可循的工作,总要有人来探这条路。如果能在华乐交响的发展上做出突破,世界将聆听东方的声音。”
独特的音色和作品
是乐团的招牌
叶聪认为,纵观世界乐坛,任何一个有影响力的乐团,都以各自独特的音色和作品为招牌。这也是他领导新加坡华乐团20年来不懈的追求。
无论“尖扁杂散闹”是主观评价还是客观事实,华乐团的音色融合是必须直面的现实问题。“华乐交响由吹拉弹打四类乐器组成,音色上各自都有很强的独立性。因此第一步是先找到具有包容性的声音,包裹住整个乐团。这个角色非拉弦乐莫属,在西方交响乐也是如此。”
因此叶聪刚到任就调整各声部的坐席安排,传统上坐前排的弹拨乐后移,胡琴与提琴家族环绕舞台。“最头疼的还是吹奏部,唢呐、笛子和笙的音色好像‘三驾马车’并驾齐驱各不相干。尤其是唢呐,原是用于户外的婚丧嫁娶的民间乐器,音色嘹亮顶天立地。”为此叶聪特别委约驻团作曲罗伟伦创作练声曲,让乐手从音准到音色相互倾听,用心打磨。
“但我并非要把华乐团改造成西方交响乐,而是塑造一种保有华乐特色,同时又平衡、圆润,比交响乐团还要亮一些的音色。”在新加坡华乐团之前,叶聪不曾指挥过其他华乐团。但当他坐下来认真研究乐器时,他回想起自己文革时期在安徽合肥艺术学院任教的经历。
“同院任教的有唢呐大师刘凤鸣,他吹的《百鸟朝凤》竟有小提琴一样的清脆感;还有一位跟我交情极好的二胡名家童文忠,他是刘北茂(刘天华的胞弟)的大弟子。我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叶聪说:“当时迫于形势我被分配到安徽艺校教钢琴,回头想来,颇有些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味。”
“南洋风”推动本土创作
除了乐器自身的历史局限,华乐交响作品同样处于起步阶段。叶聪说:“有时音响上出的问题,根本原因在于作品本身。”
有感于初来新加坡时见到的南洋画派,以及当时乐团演奏曲目多是中国曲目,叶聪提出“南洋乐派”的概念,挖掘已有的本地作品并鼓励本地作曲家学习华乐风格,踊跃创作。尽管对于“南洋乐派”的名称与释意,业内存在不同解读和意见,但推动本地作品创作是不争的事实,也是大势所趋。
2006年,华乐团首次举办新加坡国际华乐作曲大赛,收到70部参赛作品,反响热烈。得奖者中涌现罗伟伦、埃里克·沃森(Eric Watson)、江赐良、王辰威等一班“老中青”结合的作曲家团队。其中罗伟伦、Eric Watson和王辰威日后更成为华乐团的驻团作曲,是本地华乐作曲领域的中坚力量。
华乐作曲大赛的成功引起新加坡华乐团赞助人李显龙总理的注意。在2011年举办第二届大赛时,李总理以私人名义为比赛捐出75万元经费。叶聪说:“由政府首脑私人捐款赞助作曲比赛,我相信这在世界范围内也是绝无仅有的案例。”
在2015年举办第三届大赛后,华乐团以作曲工作坊和指挥工作坊每年交替的形式,更加紧密地培养本地高端音乐人才。今年出任日本爱乐交响乐团首席指挥,也是2016年马勒国际指挥大赛桂冠得主的本地青年指挥家黄佳俊就曾参加过华乐团的指挥工作坊。
疫下打造精品音乐会
2020年初,突如其来的冠病疫情重创全球演艺市场,也扰乱华乐团的乐季与工作坊安排。在本地安全管理措施下,华乐团长时间内无法全团登台演出。然而华乐团临危应变,在种种限制下推出系列精品室内乐音乐会与数码节目,让人耳目一新。
“去年新加坡华乐团欢庆25周年,推出八位创团元老,呈献‘名家名曲’系列讲座与音乐会,向观众展现独奏家与传世名曲的魅力。乐团也推出‘新乐芳华’五重奏,呈献精品室内乐音乐会,无论在音乐、服装、灯光效果上都精心设计,是极高品质的制作。”
叶聪说:“这些充满创意的精品节目离不开董事会的慧眼远见和大力支持,把不利形势化为发展契机,多层次拓展乐团的艺术能力,并且善用科技,通过网络直播向世界树立新加坡华乐团的高端品牌形象。”
20周年音乐会
来临星期六(19日),新加坡华乐团将举办“叶聪20”特别音乐会,庆祝叶聪与华乐团携手走过的20年。所将表演的三部作品,也自是意义非凡。
《海——生命之源》是由华乐团委约潘耀田、罗伟伦和Eric Watson三位文化奖得主联合创作,首演于2007年国庆庆典上的豪华巨作。叶聪作为国庆庆典音乐总监,史无前例地汇集新加坡华乐团、新加坡交响乐团和新加坡武装部队军乐队这三支力量,在滨海湾浮动舞台上同台表演。这部作品展现了水对新加坡生存和发展的意义,并以富有生命力的海洋象征,展现新加坡多元种族和谐共处的社会形态。
《海上第一人——郑和》和《马可波罗与卜鲁罕公主》则是具有歌剧性质的华乐交响史诗,也是颇具南洋风情的艺术作品。《郑和》由罗伟伦作曲,首演于2005年新加坡艺术节,同时纪念郑和下西洋六百周年。这部作品融合流行与传统元素,将新加坡巧妙地嵌入宏大且浪漫的历史叙事中。
压轴作《马可波罗》则是叶聪2002年甫一上任的“大手笔”,在当年10月滨海艺术中心落成开幕礼上首演。作品灵感源自中世纪旅行家马可·波罗从中国返乡时,受元朝君主忽必烈委托护送女儿卜鲁罕公主的传说故事。叶聪深受启发,写出马克·波罗与卜鲁罕公主之间的浪漫爱情,并委约中国作曲家刘湲作曲。叶聪指出,这是新加坡华乐团首次制作具有歌剧性质的华乐交响史诗,也是首次登上滨海艺术中心这样殿堂级的音乐厅,极具里程碑意义。
“叶聪20”音乐会
新加坡大会堂音乐厅
11月19日
晚上7时30分
票价:19元至88元、15元(线上观赏)
sistic.com.sg/events/ty1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