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学校的概念起源于1950年代的丹麦，后来风潮从英美刮到亚洲。在森林学校，孩子们自行商议决定当天要玩什么，学什么，大自然本身就是课本。看记者与小朋友们的可爱互动，几所森林学校的创办人受访分享他们的办学理念和特色。本地森林学校发起人郭智胜概括森林学校的三要素：大自然、儿童主导和环境文本。
想象一所没有围墙的学校——以森林为基地，每个孩子都是大自然的学徒，在这里学着爬树、生火、玩泥巴，一草一木都是最鲜活的课本，他们学会观察，亲近自然。近些年“森林学校”（Forest School）的概念在亚洲兴起，跳脱中规中矩的应试教育，越来越多家长选择让孩子回归大自然，释放天性，在森林中培养自我认知。
森林里的“野孩子”
每周五早晨，无论晴天或下雨，爸妈会送6岁的雅菲亚（Afiya）和弟弟到花柏山脚下。Nature Explorers School创办人王启兴（41岁）带着两名教练，在山脚下等候，七八个学生集合完毕做好安全解说后，一行人向树林进发。最近阴雨不断，草地很是泥泞，一脚下去泥水乱飞，难免弄脏裤脚，但孩子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人人“全副武装”，穿着球鞋、长衣长裤，身上还有防蚊贴。遇到需要攀爬的陡坡，成年人都要费一番力气，一个踉跄很容易摔倒，只见孩子们却踏着稳健步伐如履平地般在森林里穿梭。来到半山腰的基地，有人开始玩泥巴，有些手脚并用敏捷地爬上树。雅菲亚心血来潮想要荡秋千，教练挂了一根绳子在树上，她找来一块木板，在两头绑好绳结，简易秋千就做好了。
王启兴安排大家排排坐下，通过森林浴（Forest bathing）用五大感官贴近大自然。看阳光透过一片叶子，清晰可见的脉络，听虫鸣鸟叫，闻涩涩的青草香，让孩子的心静下来。“每个小孩的学习模式不同，有视觉型、听觉型、触觉型，在大自然中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兴趣来学习。”王启兴原本从事服务业，业余爱好户外探索，作为三个小孩的父亲，他在三年前开办森林学校。
与普通的户外课程不同，森林学校固定频率上课，以三个月为一学期，每周一次到树林里探索。按照年龄分班，本地森林学校通常接收3岁到10岁的小朋友。收费以每学期12堂课计算，约六七百元，学校假期还会安排不同的露营、远足项目。据了解，本地目前约有40多间森林学校，包括一些以森林教育理念运作的公立学校、国际学校及幼稚园等。
儿童主导（Child-led）是森林学校最大的特色，依循好奇心，孩子们自行商议决定当天要玩什么，学什么，教练多是从旁观察孩子的学习、沟通模式，保障安全，在需要时答疑解惑，提供帮助。王启兴说：“很多孩子刚来时很新奇，竟然可以自己决定要做什么，平时他们多是听父母安排或跟着时间表做事，在这里可以根据喜好决定自己要做什么。只有他们不断了解自己想做的事，才能建立自我认知，也在过程中培养毅力和品格。”森林环境是天然训练场，凡事亲力亲为，自己的包自己背，跌倒了爬起来。出现争执或打架也是正常现象，孩子们要学会在人际交往中面对摩擦，学着沟通、和解。
回程路上经过小溪旁，雅菲亚和同学二话不说跳进水里，开始愉快地玩耍。记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布满泥沙的鞋子又浸到水中，这下里外都湿透了。但不得不说这群回归自然的“野孩子”确有几分可爱，撇开家长“这不可以”“那个很脏”“这里危险”的日常念叨，在大自然中释放天性，回归最自由的状态。当父母来接雅菲亚和弟弟时，看着眼前的两个小泥人早已见怪不怪，拿出准备好的衣服给他们换上，脏衣物收起来。问雅菲亚你的泥鞋子怎么办呢？“回家自己洗咯”，一周一次自己刷鞋子她早已习惯了。
森林学校的起源
在许多发达国家，人们越来越关注儿童户外活动减少的现象。美国作家Richard Louv在《森林中的最后一个孩子》一书中，用“大自然缺失症”描绘现代社会孩子与大自然缺乏连接的现实。森林学校的概念起源于20世纪50年代的丹麦，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森林资源丰富，大自然的教育功能又重新被人认识，拿来讨论，人们相信森林教育有助于培养孩子的自知自信、社会技能及团队合作。1990年代风潮传到英美，近几年在亚洲流行起来，香港、日本、韩国等地纷纷办起了森林学校。
在本地，郭智胜（32岁）是最早的发起人，2016年他创办“新加坡森林学校”（Forest School Singapore），这些年联络多家机构形成社群，希望在本地推广森林教育。郭智胜原本是一名幼稚园体育老师，教学中发现不是所有孩子都能适应学校环境和应试教育的方式，尤其是特需儿童。“我就想有没有一种教育方式是可以容纳不同类型的小孩，创造出更加多元、自主的学习环境。”在一位日本妈妈的介绍下，他开始了解森林教育，“大自然本身有足够的包容性接纳每个人的不同，毕竟我们都源于自然，每个小孩到森林里都有自己好奇、想要探索的事物，想学爬树、生火，认识植物等等，例如自闭症孩子会通过不停揉搓落叶满足触感、听觉，这就是他本身的学习方式。”
郭智胜认为，森林学校的三大要素分别是大自然、儿童主导和环境文本（context）。“我们没有课本，大自然本身就是课本，它每分钟都在变化，这就是一切学习的开始。”为了与生态建立连接，每学期上课地点固定不变，从武吉知马走到金文泰森林，沿途培养小朋友的观察力，捕捉环境的变化。“人有与生俱来的开放性注意力（openess attention），当我们置身户外，会很自然地开启360度观察。只是如今应试教育的方式更注重知识而非观察，电子设备又占据了我们所有注意力，削弱了对于周遭事物的敏锐度。”他举例一次户外活动，孩子们注意到一只鸟在树上蓄势待发，打算掠过湖面抓鱼，所有人目不转睛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而一旁来野外考察的孩子，忙着填写问卷、做记录，没有留意到周遭的变化，错过欣赏鸟儿降落湖面的一瞬间。
陈江莺（41岁，家庭主妇）没有给孩子报任何课外补习班，但从四年前送他们来森林学校。“最早听说韩国有类似课程，很喜欢这种教育理念，知道本地有在做就赶快报名，希望他们可以亲近自然，做回小孩子。”
树林环境充满未知，家长是否会担心安全？陈江莺说：“有教练跟着就还好，主要是准备舒服防滑的鞋子，带够水。即使摔倒了也不会很痛，草地比游乐场的地要软。至于动物出没嘛，动物其实很怕人，听到小朋友叽叽喳喳也不太敢靠近。”平日出门踏青，孩子们都会摘各种野花给她“尝鲜”，对于可食用植物了如指掌。她也很欣慰孩子的成长，在家很黏父母，出了门就像小大人，有自己的想法，敢于做计划。
城市公园提供多元生态
我国作为花园城市，虽林地资源有限，分布在全岛的公园成了得天独厚的游乐场。谢其雨（35岁）创办的Roots and Boots，主打“城市森林学校”（urban forest school）概念，植物园、碧山公园、东海岸、滨海湾花园等都是孩子们的“课室”。这里也提供一周五天学前班，给15个月到4岁半的幼儿。下午有增益课程给3至10岁儿童，在自然环境中学习中英文、自然科学及训练体能。
谢其雨多年从事儿童教育，主要研究户外学习对孩子的重要性。“孩子的天性对户外有一种自然的向往，所谓的惧怕、紧张很多时候并非来自他们，而是家长或老师的心理投射，例如怕弄脏，怕危险，怕蚊虫等。所以我们常说不要做这个，不可以做那个，但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这就给了我们教育的机会。”下雨天不可怕，小朋友穿着雨衣躲在亭子里，看到闪电开始数秒然后听到雷声，间隔越频繁证明要下大雨了。玩火也不可怕，孩子们想要学习生火，就专门在东海岸租烧烤台教他们正确的方式。
以自然为学堂，存敬畏之心，潜移默化中养成了环保意识，孩子们会主动捡起地上的垃圾，告诫大家不要喂食天鹅，会造成湖泊污染。还主动写信去管理部门，希望重视喂食动物现象。谢其雨说：“希望森林学校的模式能为本地早教体系带来改变，在应试教育之外看到另一种可能性。希望我们的下一代在热爱大自然的环境下成长，不只是会学习，而是一切由自然启发，由兴趣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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