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码时代电子成像取代胶片,手机成了便携式相机;当一切朝着高清、智能的方向发展,本地仍有一群摄影爱好者,对古董相机情有独钟,从折叠风箱样式的大画幅相机,到1930年代的古董机;从手作相机到冲洗照片,在回归传统摄影的过程中,保留时光最有韵味的底色。
1820年代,法国人利用小孔成像的原理,发明全世界第一台相机。此后200年间,相机不断迭代,成为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工具。数码时代电子成像取代胶片,手机成了便携式相机;当一切朝着更高清、智能的方向发展时,本地仍有一群摄影爱好者反其道而行,对古董相机情有独钟。从折叠风箱式的大画幅相机,到1930年代的古董机,从手作相机到冲洗照片,在回归传统摄影的过程中,保留着时光最有韵味的底色。
大画幅相机回归摄影本源
陈汉安(68岁)和好友李德贤(61岁)同为胶片摄影爱好者,经常相约一起出去拍照。退休前陈汉安是一名导演,李德贤是广告公司创意总监,大半辈子与影像打交道,如今仍旧热情不减。他们扛着大画幅相机,包里装着镜头、测光表、胶片夹、快门线等配件。数码时代一张照片的产生仅仅是几秒按下快门的事,用大画幅相机拍照,前后十几道工序,少一步都会影响出片质量。
按照成像画幅分类,胶卷相机的种类有大画幅相机、中画幅相机、120相机、135相机等,4x5英寸以上如5×7、8×10都被称为大画幅相机。折叠风箱式的机身由前后两块板子制成,前板上装镜头,后板作胶片夹放底片,两块板通过可伸缩的皮腔连接,沿着轨道前后滑动调焦。可折叠的皮腔设计压缩了机身长度,出行便携。
没有自动卷片和连续拍摄的功能,大画幅相机使用单独的散页片盒,每个片夹只能装两张底片,出门前要在暗房装好胶片。即使操作繁复,大画幅相机仍有一批规模不大却相当忠诚的拥趸者。对陈汉安来说,重点不是拍照设备,而是要找回数码相机出现之前,手工拍照的真实感。“用数码相机拍照成功率高,曝光不准不要紧,后期可以修图。胶卷没法补救,拍起来更考功夫。”从看景、测光、设置曝光时长,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计划周全。数码相机可以连拍不计胶片成本,一按快门出片几十张,但古董机确是一张有一张的味道,每张都是精品。
胶卷难寻照片自己冲洗
胶片摄影来到最后一步,冲洗照片是必不可少的过程。还记得三四十年前,Kodak、Fuji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那是人们频繁进出相馆冲洗照片的年代。如今随着胶片相机走入历史,连冲洗照片都成了问题,何况是极少人在拍摄的大画幅照片。有几名摄影爱好者在乌美工业区内租间工作室Analog Film Lab,自己研究暗房技术,几个人“团购”一批药水冲洗自己拍的照片。
搞定冲洗问题,目前最担心的是胶卷产量下降或有天停产。打开工作室电冰箱,里面塞满一盒盒胶卷“藏货”。陈汉安说,一盒4X5的20张彩色正片如今卖到近200元,8X10大画幅胶片20张要600多元,有时有钱也买不到。“我们拍的时候没有人敢按快门。每一个步骤都要好好检查,因为一按下去几十块就没了,后期冲洗照片又是另一笔费用。”有一次他找到一批快过期的胶卷,一试还能拍就打折当场拿下,拍完专程跑去马来西亚冲洗了100多张寄回新加坡。
工作室墙上挂满照片,其中有一幅李德贤的得意之作。那是一把在裁缝店随手拍下的剪刀,回来后看着很有感觉,他尝试用特殊的技法冲洗,将黑色的剪刀手柄做出铜的质感。先漂洗掉原本黑色的部分,用毛笔蘸化学制剂局部染色,按照轮廓填充,一点点刷出金属质感。李德贤说:“我喜欢用大幅画相机拍摄黑白照片,因为能亲手装胶片,将彩色世界拍摄成黑白的抽象创作,在暗房里冲洗,印制满意照片,每一个步骤都充满未知和惊喜。”以前在广告公司常用修图软件,鼠标用久了患上腱鞘炎,如今回归纯手工,冲洗照片成了他慢节奏的艺术创作。
古董相机串起的时间线
延伸阅读
八年前经朋友介绍,余宝华(52岁,剪辑师)入手第一台古董相机徕卡(Leica)3,从此开启收藏之路。对他来说,收藏古董相机是对于历史的记录,不同国家在某个时代曾经生产某款相机,看回去很有纪念意义。如果以制造国区分,早期的相机主要有日系、德系和俄系等。德国相机如徕卡、蔡司(Zeiss)、禄莱(Rollei)、禄莱佛莱克斯(Rolleiflex)。尼康、佳能、索尼都是经典的日系相机,一直沿用到今天。
作为入门收藏,余宝华介绍几款意义非凡的相机,按照年代铺排,串成胶片相机的历史线。1930年生产的Leica 3,采用卡口式换镜头设计,开创胶片相机的先河,如今已有近百年历史还能继续拍照。2000多元入手的1950年代Zeiss Ikonta中画幅相机,使用120胶卷,可以拍摄16张6X4.5厘米画幅的底片,弹出式折叠皮腔设计,小巧精致。中国很少制造相机,1960年代生产的海鸥牌双反相机,双镜头反光,一个取景,一个拍照,后来还以Seagull为品牌出口到国外。1970年代德国生产的Rolleis35是当时体积最小的相机,它的工厂在新加坡。1980年代生产的Nikon FM2是当时最快的相机,快门可以去到4000分之一。在数码相机中也许普遍,但对于机械相机来说可谓技术上的一大飞跃。
“小时候每一家都有胶卷相机,是功能性的用来拍照,现在收藏相机像在保留一种艺术形式和它背后的温度,拍胶片可以带给人回忆,在彼此交流对话间传递一分人情味。拍一张照片冲印出来,留给对方作纪念。”之前到尼泊尔旅行,余宝华带着一台拍立得为当地人拍照。“很多游客给当地人送食物、衣服,但我注意到那里很少照相馆,老人和小孩子不知几时才能有一张自己的照片,就当场拍照送给他们。”为了让更多人了解古董相机的存在,欣赏老照片的艺术,三个月前他和一帮发烧友在碧山民众俱乐部举办一场摄影展,藏家和摄影爱好者们纷纷搬来自己收藏的老相机,现场为公众拍照,感觉又回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影楼。
手工自制阿富汗盒子相机
有人喜欢各地收集相机,有人尝试自己动手做。三年前,摄影爱好者刘振贵(51岁,IT工程师)自制一款“阿富汗盒子相机”(Afghan Box camera)。盒子相机又称为箱形相机,早年在阿富汗、印度、斯里兰卡等地,拍摄证件照是十分奢侈的事,须要填写官方表格。街头摄影师发明一款结合拍照和暗房一体的盒子相机,为社会底层人士拍照。为保留这项濒临失传的技艺,2012年两名奥地利文化工作者前往阿富汗,用几个月时间观察记录,将盒子相机的历史和制作过程集结成册并做成网站。
刘振贵根据网上教程,用木板拼成机身制作一台盒子相机,前面放镜头,里头放相纸,用推拉杆控制聚焦。外接一个曝光灯,可在时光线暗的地方使用。用一张感光纸作为底片,机箱里放上显影液和定影液,大约20分钟可现场手动完成冲洗照片。有天他在家楼下看到一个被丢弃的小橱柜,四方形状很适合做机身,经他改造,第二台盒子相机完成。这台体积小的盒子相机可以放在脚踏车上,骑去更远的地方拍摄。
“盒子相机拍出的照片,虽然画质跟数码相机或手机不能比,因为用的是相纸,成像素质不高,但每一张都独一无二。曝光时的一条小缝隙,手指沾到药水洗照片时留下手印,成品效果无法预估,也是一种不完美的艺术。”刘振贵说。因为盒子相机体积庞大,拍照时为避光要钻进一块黑布里,每次拍摄都会引来路人围观,好奇上前询问,他借此为大家演示。
这个年代的小孩很少接触胶卷相机,课本上或有学过成像原理,但生活中从没见过,刘振贵也时常受邀到学校或联络所开办工作坊。“其实我们可以从艺术创作的角度看待盒子相机,一方面它的成像方式是一种最古老的摄影形态,拍出的照片有复古的艺术感。另一方面,摄像过程也像是一种行为艺术,从准备器材、拍摄到冲洗照片,还有与被拍者的互动,都在身体力行地还原最原始的摄影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