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山绿化中心 唤回甘榜精神

在碧山12街第112座组屋楼下的“绿化中心”(Greenhub),访问四名活跃于打理这个共享客厅的居民时,经常会被“早安”“你好”打断。每当有居民经过,不管是在遛狗,或打包了早餐、买了菜在回家路上,都会很亲切地互相问好。我一点都不介意被打断,因为这种发自内心的友好和睦小举动,已经很久没见到了。难道这就是传奇中,新加坡人一直在寻寻觅觅的甘榜精神?

绿化中心是碧山东第一分区居民委员会在2021年设立,发起人是居民委员会主席,平日担任社工的林美云(46岁),以及居委会委员黄璇芬(50岁),她也是市镇理事会公关。在短短三个月里,这个中心在建屋发展局举办的2021年“活力区挑战”(Lively Places Challenge)中,位列首三名。过去两年多,在居民踊跃地参与和齐心打理下,绿化中心搞得有声有色,发展成一个规模可观,拥有10大亮点区的居民共享客厅。

“绿化中心”联合发起人(左起)黄璇芬、林美云,以及活跃于中心活动的居委会委员林榕明。(龙国雄摄)

用废弃物品打造城市花园

林美云说,绿化中心其实是因“疫”而生。疫情期间,居委会无法举办任何聚集居民的活动,她和黄璇芬于是重整策略,出奇制胜地在组屋楼下打造一个以环保、升级再造为主题的城市花园。她们“救”回居民丢弃的盆栽、植物、家具等,设计出一个全天开放的半室内花园,让那些在家快憋疯了的居民随时下来,纾解压力,喘口气。

绿化中心发挥创意,将居民丢弃的马桶等变成植物盆。(龙国雄摄)
绿化中心“救”回居民丢弃的盆栽、植物、家具等,打造出一个全天开放的半室内花园。(龙国雄摄)

两人人脉广,渐渐地为这“客厅”,引入更多不同元素,如从巴西立捡回一个被丢弃的完好长形鱼缸,或将维修不了的旧家电变成种植盆。林美云说,救回被居民丢弃的植物,无形中是在帮忙解决市镇垃圾问题。他们也会与居民交换植物剪枝,增加绿化中心的植物种类。有百年历史的光洋小学并入城景小学后,绿化中心回收了学校图书馆的图书,设立图书室和阅读室。居民捐出的老旧物品、老家具则用来布置成怀旧风客厅。

采访当天,记者与受访者坐在老咖啡店常见的大理石圆桌和木椅上访谈,身后的玻璃柜有几台旧式电话、算盘、熨斗等。黄璇芬笑说:“我们的怀旧客厅本来没这么夸张的,是有人欣赏我们的空间,看到我们一点一点做起的成果,便热心捐赠有意义的物品,让我们打造出一个传承文化历史的空间。昨晚就有一个居民捐出他的老相机,这些都是今早才摆出来的。”

绿化中心的怀旧客厅让居民宛如回到花样年华的老时光。(龙国雄摄)
绿化中心的怀旧客厅摆设品全由居民捐出。(龙国雄摄)
这些老古董都是居民热心捐赠的。(龙国雄摄)

10大亮点区主打挽救和重生

绿化中心目前有不同主题的花园区、食物救援站、垃圾回收站、复古情怀站、图书馆、阅读区、甘榜宠物区等10大亮点区,以一个大主题“挽救和重生”串联起来。黄璇芬自豪地说:“这些亮点区可单独在不同的组屋区找到,可是在一个屋檐下把这些主题结合起来,变成一个综合性的环保主题居民空间,绿化中心在新加坡绝对是独一无二。”

绿化中心的诉求,是透过互助互惠的精神,将中心经营、管理好以凝聚居民,最终把碧山东第一分区打造成一个守望相助,心心相连,可亲可爱的现代甘榜。

黄璇芬强调:“这里的东西虽然大部分是废弃品,被我们捡回来的,可是我们不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都会精心挑选后,找回物品的价值才摆出来。不然,这里会变成一个大垃圾回收箱或储藏室,而不是居民心目中可亲近的生活空间。”

热心居民照料花草

共享空间要美丽可亲,室内植物须要有人经常浇水打理;食物救援站须要有人定期去“拯救”食物,带回这里分发给居民等。记者当天就遇到几位自愿扛起这份责任的热心居民。

71岁的书记何天娜(译音)负责照料种在柱子上的垂直花园。她笑说:“每天浇花捉虫会出一身汗,我觉得是很好的运动。”73岁的林日娥与陈桂华负责照料中心里的室内植物,目前已退休的她们会每天两次下来打理。林日娥说:“我们之前在大巴窑学过种菜,楼上邻居知道后,邀我们加入这个中心的绿化俱乐部,帮忙照顾花草。”她们不急于邀功,陈桂华强调绿化中心每天都有值日表,由爱花草的居民组成团队,各区至少有两个人负责。 她们也参与食物救援站的分装和发配工作。

嫁来狮城八年的越南女子阮碧莲(51岁)是面包救援站的主力军,每逢星期四、日会自费搭车到面包店“拯救”卖不出的面包,每次都能回收三个宜家大蓝袋,重约30到50公斤的面包。阮碧莲说:“食物回收的规则是不能透露面包的出处,搬回绿化中心后,我跟几名热心的安娣会把面包分装进透明袋,晚上11点多才分发给居民。”

阮碧莲三年前开始加入拯救食物团体,到全岛各处回收食物转赠给有需要的客工和老人等。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在疫情前驻守在一场有供应早午晚餐的大学活动,总共救回1000盒便当,可见食物浪费的问题在新加坡有多严重。她现在把重心放在拯救面包,分派给碧山的居民。她笑说:“我是全职家庭主妇,没有孩子,所以很乐意把时间奉献给慈善活动。助人为快乐之本,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找到幸福。”

参与绿化中心活动的活跃成员:(左起)拯救食物的阮碧莲,有绿手指的陈桂华、林日娥和何天娜。(龙国雄摄)
退休人士林日娥(左)与陈桂华负责照料中心的植物。(龙国雄摄)

退休夫妻照顾鸡鸭

70岁的退休夫妇刘明与梁习娟负责照顾绿化中心收养的宠物——三只坎岛鸭和北京鸭,五只新马一带常见的玲珑鸡(Serama Chicken),两只玩赏丝毛乌骨鸡(Silkie)和一只鹌鹑。两人虽没有养鸡鸭的经验,但因为喜欢动物上网自学,现在一眼便能认出小鸡是公的还是母的。他们每天一早会去取鸡鸭生下的蛋,送给居民。

退休夫妇梁习娟与刘明负责照料绿化中心收养的宠物。(龙国雄摄)
中心收养的鸡鸭每日下蛋,供给有需要的居民。(龙国雄摄)

这些鸡鸭大多来自鸡只救助站,都是被遗弃后,由中心收留的。其中三只鸡还有一段有趣故事。林美云说,有个居民买了这些鸡带回家想给太太一个惊喜,想不到太太有惊没喜,还恫言如果把鸡留下,她就离家出走。男居民把鸡拿到公园“放生”,结果被该处的野鸡攻击,绿化中心于是收留它们,并误打误撞地发展出“甘榜宠物区”。

有趣的是,这些鸡鸭成了绿化中心的亲善大使,每逢假日和星期天,当刘明与梁习娟把它们从笼子里放出来,总会吸引大批老少居民来拍照。夫妇俩会趁机教育居民如何分辨和认识不同品种的鸡鸭。大伙在组屋楼下围着鸡鸭谈笑,旧日甘榜的情怀也慢慢回来了。

新加坡人一直缅怀甘榜精神,希望能在组屋区找回旧日乡村的凝聚力,但都不成功。但,碧山12街第112座的居民似乎做到了。

居民收养的鸡鸭成了绿化中心的亲善大使,营造出独特的甘榜氛围。(龙国雄摄)

■荷兰村小小图书室 以“诚信”借书

若你是爱书人,有机会走进荷兰道第2座组屋楼下的居民图书室,必会被浓郁的书香迷醉。尽管越来越多组屋楼下开辟图书室,却没有一家有这里的规模和氛围。这间小小图书室(HV Little Library)一点都不小,目前的藏书超过5000本,向建屋局借用的储藏室里还有1000多本。这里每一面墙,每一根柱子都被满满的书架占据,并扩充到左右两边的附楼,书籍数量已多到必须贴告示牌,暂时谢绝公众捐书。

这间图书室的发起人是荷兰道第2座居民黄居慈(68岁)和王芸(49岁)。

发起荷兰村图书室的,是住在荷兰道第2座的居民黄居慈(右)和王芸。(龙国雄摄)

她们之前都用自己的方式与居民联系,建立社区凝聚力。从事动物与宠物健康咨询工作,为毛孩爸妈提供培训的王芸,帮助区内的街猫绝育;音乐老师与竖琴演奏者黄居慈则邀请客工到家里吃饭,让身在异乡的他们感受小红点的人情温暖。 王芸说,创设图书室与疫情有关,“这场疫情放大了人与人的隔离问题,与人连接是人的天性,我们都渴望与人接触的温暖。”

黄居慈是在1996年搬到荷兰村,王芸则在这里住了半辈子,2004年迁入第2座组屋。王芸每次遛狗都会经过黄居慈的家,知道她会弹竖琴,但两人始终只是擦肩而过的邻居。疫情期间,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王芸主动结识黄居慈,分享在室内种植食材的心得。某次两人聊着聊着,发现彼此都有在组屋楼下设立图书室的念头,取得批准后,她们马上展开行动。

选书有准则 不摆宗教书

2022年8月5日,图书室从一个书架开始,在短短不到一年里,扩展成今日吸引各方民众慕名前来的阅读园地。最近还有大学建筑系教授,带学生来研究她们如何从民间发起,成功设立这么一个可亲可爱的共享空间。

HV Little Library图书室根据主题排列分明,小说类包括严肃文学和流行小说,还有艺术、设计、烹饪、旅游、传记、政治等书籍。(龙国雄摄)

这里的书籍主要通过两人的关系网,以及居民捐赠,但并非来者不拒。黄居慈不对捐书者设限,却有一套选书准则,“不管什么课题,只要我们觉得有可读性,封面有颜值,都会把书留下,其余不合适的都移到外面的回收箱。我们摆出来的都是好书。”她们不收课本、小学会考考卷,残破到无法修补的书,以及宗教书籍。她补充:“这里是一个世俗的空间,所以不会把宗教书籍摆出来。这些宗教书都收在储藏室里,有公众询问时,才拿出来给他们挑选。”

图书室新增千多本中文书,同座热心的安娣会帮忙清理书架。(龙国雄摄)

图书室里的书籍按主题摆放,小说类分严肃文学和流行小说,还有艺术和设计、精装书、烹饪、旅游、传记、政治等。这里的儿童书籍规模可观,占满两大书架。黄居慈说,她们还收留了一批医科学生捐赠的有关癌症的书籍。本地立陶宛社群也在这里设立一个立陶宛童书专柜,让居住在这里的立陶宛小孩能接触到他们母语的书籍。

华文读者也没被忽略。两个月前有两名老先生捐出了家中藏书,总共1000本,文学类有鲁迅、张爱玲,消闲类有蔡澜、金庸、梁羽生等,很全面。黄居慈说:“王先生(Mr Ong)住在道义通道(Toh Yi Drive)第4座。他联系我们时说,哪天自己走了,家人会把他收藏的600多本中文书丢掉。他年纪大了,搬不动书,我就跟朋友开车把书搬回来。严先生(Mr Yan)则自己把300多本中文书送来。我发现他看书都很小心,不会弄断书脊,所以书都保养得很好。”

武侠迷看到什么熟悉的名字吗?(龙国雄摄)
《风云》漫画系列很齐全。(龙国雄摄)

推广现代良善甘榜精神

荷兰村小小图书室的借书卡叫“诚信”。任何人看到喜欢的书都能借回家,无须登记,看完后送回来就行了。有人对她们的良善嗤之以鼻,问若有人任取书不还怎么办?王芸笑言:“我们这里有5000多本书,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拿得动就拿去吧。

“我们的初衷是鼓励和推动读书风气,但我们真正想做的是透过这间图书室推广良善、仁爱、睦邻友好的现代甘榜精神。你可以说,我们这里首要是一座甘榜,其次才是一间图书室。”

王芸将这空间的成功归功于三大因素。第一,这座组屋在1974年落成后,底层原本就设有一个社区空间,该有的设施都俱全,只是后来废弃了。第二,居民对这图书室都有归属感,会自动自发地来帮忙,谁经过看到书乱了,会摆放整齐。她们在居民聊天群里有十多名固定的帮手,但无需值日表,需要人排书、移动书架时,一则短信,谁有空就会下来帮忙。经常在楼下闲坐的安娣,看到她们忙上忙下,也主动帮忙在书上盖印章,黏贴纸,平日也会抹书架,浇植物等。第三,居民会发动自己的资源,请不住在荷兰村的朋友伸出援手。

善心人士出钱出力

有钱出钱,有书捐书,有力出力,前来帮忙的,不一定是同座居民,而是来自岛国各处。在短短几个月内,这里从拥有一个书架的小图书室,变成一个居民社交的客厅,也是他们家的延伸。

图书室的儿童书籍规模可观,占满两大书架,而且光线充沛。(龙国雄)
有居民捐赠一台钢琴,任何人都能到图书室弹唱。(龙国雄摄)

黄居慈说:“我们吸引到不少理念和价值观相同的人。他们会问:我们可以帮到你们吗?我们说需要书架,就有好心人筹钱为我们买新书架。我们说需要植物美化环境,英华国际学校就捐了些植物给我们。我们去年还获赠一棵真的圣诞树,摆在图书室里,满室飘香。”

1000本华文书籍上架后,她们发现下雨时风大雨大,雨水会溅到书籍,一名住在实里达的支持者于是买了防水的浴帘,安装在书架上。前来帮忙的,都是素不相识,甚至没留下姓名的善心人士。有人捐了一台钢琴和吉他;有人在别座组屋楼下看到一张被丢弃,但完好无损的桌子,特地搬来给她们。图书室现在使用的椅子,大部分是某天突然出现在图书室里。有位安娣甚至每天自费购买报纸捐给图书室。黄居慈说:“因为这里越来越像个家,居民自然对它有爱,想要维护、保护它。”

一名住在实里达的支持者买了浴帘,安装在书架上,防止雨水溅到书籍。(龙国雄摄)

居民义务教学

荷兰村小小图书室走的是“诚信”借阅制度。(龙国雄摄)

于是,这间图书室不再只是让人阅读的地方,它变成居民和社区的共享客厅,让邻居变得不再陌生。早午晚,不同年龄层的族群会在不同时段到访,有聚精会神读报的昂哥,有陪孙子来的阿嬷,有一下校车就跑进来借书的孩童等。王芸说,设立图书室后,她认识了许多以往没有交集的邻居。她说:“我知道有位住在第3座的女士,缝纫技术很厉害,我就请她教我,学一门手艺。后来她义务教导其他居民,有兴趣的人都可以来图书室跟她学习,我们会提供针线。”

也有人捐出一张乒乓桌,住在大巴窑的Patrick自愿来教居民打乒乓,吸引各年龄层的“学生”,有小孩、洋人、退休人士等。有时负责打扫组屋区的客工也会来一起打球,大伙儿融成一片。刚过的开斋节,小小图书室也举办聚餐,广邀各族居民同欢共乐。

黄居慈感性地说:“我常说,我们这里不是RC(居民委员会),是LC,Loving Community,一个有爱的社区。当我想到那些无私付出的人,内心就被爱填满。”

■宏茂桥触爱坊 亲和设计拉近距离

本地有不少老人看护与保健中心开在组屋楼下,国人对这种设施早习以为常。宏茂桥10道第433座组屋楼下的“触爱坊@宏茂桥433”活跃乐龄中心,在设计上却跟我们熟悉的老人看护中心很不同。也因为该中心在设计上,对空间的细腻诠释,促使更多居民愿意参与其中。

触爱坊加建了遮雨棚,从中心健身室入口延伸到停车场,方便接送使用者,同座居民也会使用这个遮雨棚等候载送服务。(林方伟摄)

触爱坊@宏茂桥433是在2019年由李显龙总理开幕,2021年转为活跃乐龄中心,让60岁以上的居民透过交友方式学习新技能,从事社交活动,做健康检查和复健等。中心经理蔡惠敏说,他们召集了三四十名居民,耗费一年与“Colours: Collectively Ours”设计事务所一同商讨居民的需求,并在区内走透透,最后根据地点与人气选择在第433座落脚。

Colours设计事务所联合创办人江芳茵说:“这些居民对组屋底层很有感情,为了不让居民觉得中心‘侵占’了他们的公共空间,我们在设计上保留许多原有的元素。”

触爱坊保留组屋底层原有的元素,增添居民对中心的归属感。(触爱坊提供)

中心分为三个部分:前方是开放式的设计,有一张大桌与许多椅子;中间是用落地玻璃围成的活动中心与办公室;后方是提供复健服务的健身房。中间部分的活动玻璃墙能完全敞开,与中心前部分结合,变成更大的公共空间,来举办大型活动。到了晚上,健身设施和办公、活动空间会锁起来,但中心前的座椅、餐台部分则全天开放,欢迎居民使用。

许多乐龄中心都将活动范围限制在中心内,触爱坊@宏茂桥433是本地唯一结合室内外空间的乐龄中心。他们结合中心旁的停车位,搭建一个附桌椅的凉棚,以及社区花园;另外还加建了遮雨棚,从中心健身室入口延伸到停车场,方便接送使用者,同座居民也可使用这个遮雨棚等候载送服务。

玻璃设计增添亲和力

Colours设计事务所联合创办人庄庆华说:“我们的破格设计跨越公共空间的许多隐形界线,涉及与建屋局、陆路交通管理局、市镇理事会、新加坡能源等多方面的协调,为这项工程带来很多障碍和挑战。但我们相信,这样的空间设计才能让触爱坊更深入连接这个社群,而不只是另一所普通的乐龄中心。我们很感激议员和市区重建局帮我们跟不同部门交涉,说服他们。”

触爱坊@宏茂桥433活跃乐龄中心独到地结合室内户外双元素。(触爱坊提供)
触爱坊@宏茂桥433活跃乐龄中心的凉亭成了居民的聚餐空间。(触爱坊提供)

设计师将与遮雨棚和凉亭相同的木条设计,延伸到落地玻璃窗隔开的室内空间。室内外设计一脉相承,在空间视觉上天衣无缝地自然连接,让人可以从外面望进来,不会感觉被隔离在外。这个设计上的巧思让附近居民对触爱坊产生归属感。

玻璃的透视感让中心内的活动一览无遗,如此来者不拒,广结善缘的设计,符合和体现了触爱坊在地活跃终老的宗旨。蔡惠敏说,要达到这个愿景,中心须要建立一个互相扶持和连接的社群,让居民与邻居守望相助,当彼此的眼和耳,关照彼此的生活与年老者的各种需求。要做到这点,在设计上首先就不能把人“拒于门外”,而是敞开门户,友好热情地欢迎任何人随时来到这里互相陪伴,联络感情。

蔡惠敏说:“譬如有位来做复健的安娣,从健身房看到活动中心里办的活动,这给了她康复的动力,期待快点好起来,可以参与其中。乐龄中心最难请到年长男士来参加活动。中心前的桌椅是昂哥们每天聚会的地点,我们每次举办活动、讲座,他们都会好奇地望进去,慢慢地,他们也来参与,或推荐有需要的朋友来参加。”

欢迎各年龄层来使用

记者参观中心当天,活动中心的乐龄之友洁西阿姨正教导森米伯伯怎么用血糖测量器。他们之前是中心的摄影俱乐部会员。中心前有一班昂哥在闲坐着聊天,包括从事海油工程的黄锦云(72岁)。他去年四五月退休后,每天会下来两三个小时,与之前不认识的邻居打成一片,让他的退休生活不那么寂寞。长者们在闲聊之余,也会相互鼓励打气,或介绍有需要的人到乐龄中心寻求援助。

乐龄之友洁西阿姨正教导森米伯伯怎么用血糖测量器,外头是坐着闲聊的昂哥们。(林方伟摄)

蔡惠敏说:“我们虽是乐龄中心,也欢迎各年龄层人士,像那些长者的孙子可以来这里参加活动或温书。中心前方开放式空间的电灯、风扇开关设在外面,居民都知道在哪里。有时,有人开了风扇或电灯忘了关,有居民经过会贴心地关上。他们对这个地方很有归属感,觉得像自己家里的一部分。”

设计师施展创意的空间

如何激活你家楼下的公共空间,为邻里注入活力、生气和人情味,庄庆华认为这显然是能靠设计思维来解答的问题。

除了触爱坊@宏茂桥433,他还探讨了几个优化组屋底层空间的概念设计。

采用活动家具与智能灯光可改进氛围概念的设计。(Colours提供)

智能组屋底层(Smart Void Deck)主张采用能随意移动的家具,取代传统固定钉死的铁凳、石凳、石椅。这些轻便的桌椅能随意拼凑组合成给学生温书、做功课的书桌椅,亲友围聚的客厅、饭厅等。整个设计的关键,是装置在天花板的感应智能灯,能根据家具的摆列变换颜色,制造出不同的氛围、情调,一改组屋底层一向白晃晃的苍白灯光,更吸引人驻足流连。这概念设计在裕廊东21街的居委会办公室旁试用。庄庆华说,设计有待改进,因为感应器不够敏感,目前须要用遥控器来调控灯色。

庄庆华另一个将组屋楼下改造为社交共享空间的概念设计“舒适圈”(COSY,Cascadia Our Secret Yard的简称),在榜鹅Waterway Cascadia组屋区新鲜出炉。这个实验性的设计,获得建屋局资助,由庄庆华设立的新加坡科技设计大学社会与城镇实验室(SUTD Social Urban Lab,简称SOULab)主导。

榜鹅舒适圈的共享客厅。(SUTD Social Urban Lab提供)
榜鹅舒适圈的读书空间。(SUTD Social Urban Lab提供)

“舒适圈”位于组屋停车场楼上,一个无人使用的巨大空间。疫情期间,居民希望将这个地方变成一个可以让孩子温书,父母办公、运动、看戏和进餐的多功能共享空间。庄庆华主张用可移动的桌椅,以及嵌入柱子间的灵活铁框橱柜,以不同颜色区分,隔出温习室、餐室、吧台、办公室等。

庄庆华说:“我们以COSY家具组件为范例,跟居民一同策划、设计与调整适合他们组屋公共空间的家具,让他们更有归属感。英语称组屋底层为void deck,void是空白、虚空的意思。我觉得是时候改口叫它social deck——一个社交的平台,让国人重新思考与想象它所拥有的无限潜能。”

提倡公众协作设计

本地共创设计工作室Participate in Design(简称P!D),也主推“不是设计师说了算”的公众协作设计方式。P!D执行总监,建筑设计出身的杨万琦(35岁)说,工作室透过参与各种艺术、设计,打造可亲可爱的社区共享空间,让“被遗忘的住宅公共空间”和“我们身边隐形的人”浮出水面,叫人另眼相看。

2019年,P!D和蒙福关爱中心(Montford Care Centre)合作,在直落布兰雅弯第7座组屋楼下打造一个社区客厅,吸引区内租赁组屋的独居老人走出紧闭的家门,与社区互动。蒙福关爱中心在区内推出“共享一锅汤”计划,鼓励老人家到社区客厅做运动,参与运动,然后大伙儿一起享用靓汤。

蒙福关爱中心曾在直落布兰雅弯第7座组屋楼下推出“共享一锅汤”计划。(Participate in Design提供)
Participate in Design为“共享一锅汤”设计的汤水推车。(Participate in Design提供)

P!D请来一名画家和志愿人士根据老人家对古早直落布兰雅的记忆,在装饰柱子上绘出一系列壁画。老人家记得直落布兰雅山下有海,设计团队于是用有海洋生物的花布来装饰座椅。他们还设计了一款可推动的餐车,能折合成小桌,方便装放和供应汤水。

可惜这个“社区客厅”受疫情影响,加上附近的太和观活跃乐龄站提供类似服务,为避免重复,社区客厅已停办。

这是P!D唯一设计的组屋底层空间项目,工作室大多项目都设在组屋区内“被人遗忘的公共空间”,如从2019年至2022年举办的“社区艺术@麦波申”(Arts@MacPherson),便请居民与艺术家在废弃的游乐场,被忽略的桥梁、凉亭、人行道、天桥下的走道等,展示他们一同创作的艺术作品。

杨万琦说:“当人们看到一些画作里有他们每天看见闲坐在组屋楼下的老人,或是问题少年创作的作品时,都对他们刮目相看,有了新的理解。不管是组屋底层还是其他公共空间,这就是我说的激活被人遗忘、忽略的空间,让社会上隐形的人被看见。”

设计师与公众双向学习

杨万琦说,他们通常会先写计划书,然后找支持单位来赞助,包括国家艺术理事会、新加坡赛马博彩管理局等。虽然是这些单位出钱,但杨万琦说公众协作设计服务的“客户”永远是社群和居民。

Participate in Design的社区艺术@麦波申把被人忽略的凉亭变成艺术展示空间。(Participate in Design提供)

杨万琦指出,设计师与社群、公众协力设计他们使用的公共空间,是一个双向学习的过程——设计师聆听和理解公众真正需要什么,公众也透过设计师明白他们的愿景是否可行。“有时公众会说他们要一个新的商场、赌场,我当然告诉他们这是不可能的。但作为设计师,我们得进一步挖掘背后的出发点,可能是他们喜欢商城、赌场里有冷气,觉得很舒服。如果我们试着设计一个凉爽舒适的公共空间,可以满足他们潜意识里的需求吗?”

他强调,再精心设计的公共空间也需要有人、机构来经营,透过举办活动可吸引群众不断地来使用这个空间,维持空间的活力。不然,再好的概念和点子,最终只会是昙花一现。

碧山的绿化中心已成周围居民的共享客厅。(龙国雄摄)

有善用组屋底层的点子?

组屋底层空置着,不善加利用还真可惜。如果你也想在住家楼下打造另一个荷兰村小小图书馆或碧山绿化中心,该从何做起?

荷兰村小小图书馆的两位发起人说,在公共空间办事得靠点人脉和运气。黄居慈说,她在机缘巧合下认识波那维斯达社区总监Steve Choo,向他请示设立图书室的想法。Steve Choo热心地把她们的提案转给教育部长兼丹戎巴葛集选区议员陈振声,得到他的批准后,计划基本上就通行无阻。王芸建议任何有好主意的人,试着去找议员,如果是好的提议,居民又有心发动邻居一起经营运作,相信不难成事。

绿化中心的黄璇芬认为,找居民委员会合作比较好办事,也更容易取得批准。新加坡大大小小的公共空间由不同政府部门管理,居委会可以更好地接洽各部门取得批准。她说,她们在设立绿化中心时跟市镇会、建屋局和公园局等合作。“如果是以个人身份去申请,不同部门会考虑如果申请人临时拍拍手撤掉,留下一个烂摊子该由谁去接手?所以还是透过有担当的居委会来办较切合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