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以玻璃为主要创作媒介的艺术家非常少见,估计活跃者有十几位。七位来自不同世代、出身背景与种族的玻璃艺术家在2023年成立了“新加坡玻璃艺术团体”(The Singapore Glass Art Collective, IG账号sglassartcollective),抱团取暖,坚信玻璃是一门艺术,将之发扬光大。他们将在2025年新加坡艺术周举办第一个联展,展出21件玻璃艺术新作,示范各种类型的玻璃技术与讲座,推广公众对玻璃的认知。

本地极少数的全职玻璃艺术家陈淑芳(59岁),15年前在威基路上段成立自己的工作室——玻璃艺术中心至今,也是玻璃艺术团体开会场地,外面有守护神——一棵高耸的榕树垂须枝繁入地。陈淑芳受访时说:“我们彼此认识很多年了,但是一直各做各的。近年我们聊得更多,萌生了对玻璃更全面的想法,成立非正式艺术组织,可以一起做玻璃艺术示范、展览,一起学习,玩得开心。”

杨秀凤让彩色玻璃走入住家

杨秀凤创作平面与立体彩色玻璃,走入寻常人家。(吴先邦摄)
杨秀凤将在艺术周展出的平面与立体彩色玻璃作品。(吴先邦摄)

玻璃艺术入门不像绘画那么普及,他们为何对玻璃艺术情有独钟?从小不喜欢读书喜欢画画的杨秀凤(Felicia Yong,60岁)犹记得1983年去牙医诊所工作前一天,接到美术老师的电话,改变了人生的轨迹——选择到玻璃艺术室Pegasus Stained Glass Studio当学徒。

工作室由美国人Peggy Nimo和英国人Sandy Worth创办,在住家教导玻璃艺术技法,她们是将玻璃艺术引入新加坡的开拓者。课程学生多是外国人,本地人很少参加。当时玻璃是新鲜的材料,外人往往误以为是塑料。两位创办人经营理念不同,几个月后拆伙,杨秀凤继续向Peggy Nimo汲取经验,直至1995年在家设立The Glass Atelier工作室。若有工作委托,在外租场地。

玻璃艺术客户主要是建筑师、设计师等,以此点缀公共建筑或私人住家。杨秀凤设计过新加坡国立大学最佳研究员奖杯,作品出现在旧裕廊路飞禽公园门厅天窗、圣婴女校(客乐)、圣母圣诞圣婴女校等。她说:“从事玻璃艺术是非常艰难的,费用很高,从材料到器材都得从国外进口。光是做玻璃艺术不足以维生,我得在中学教课、教插花等。若没有伴侣的支持,很难持续下去。”

杨秀凤因为生病曾暂停几年创作,复原后,热情地重新出发。她出国旅行特爱参观教堂,观察彩色玻璃,发现它们经受得住时间考验——事实上,彩色玻璃的制作技术诞生至今不变。最古老的玻璃窗花可追溯至11世纪的德国奥格斯堡(Augsburg)大教堂。

与此同时,彩色玻璃设计图案与时并进。杨秀凤说,彩色玻璃不仅是平面的,也可以是立体物品,将展出的一系列简单物品,包括造型经典有趣的大众(Volkswagen)面包车,让彩色玻璃从公共建筑走入私人住家,更能普及。

许美莲擅长创作与修复彩绘玻璃

许美莲展出的彩绘玻璃创作从传统宗教人物画到当代设计题材不等。(吴先邦摄)
许美莲展出的彩绘玻璃创作包含传统宗教人物画、当代设计图案。(吴先邦摄)

少时参观教堂,彩色玻璃的美在心中播种。许美莲(Elenora Koh,65岁)看到玻璃艺术室学徒广告时,宁愿减薪放弃广告创意行业,一头栽入晶莹剔透的玻璃世界中。她跟英国艺术家Sandy Worth打工两年。婚后,她在北美住了五年,进修在新加坡学不到的彩色玻璃技术,与欧美艺术家合作项目。

回新后,许美莲遇到陈淑芳,结识麦纳利修士,获得公教初级学院与公共图书馆等委托工作,在1993年成立自己的工作室Artglass。她的特长是彩绘玻璃,这需要高超技术,人物表情绘像从反面切入,去掉多余的部分。璀璨剔透的玻璃艺术是在脏兮兮灰尘多的工作环境中诞生的,她形容“有时不小心,汗水一滴落下,在玻璃留下水痕,得重新做”。

许美莲也是彩绘玻璃修复师傅,比如维多利亚街圣约瑟教堂面积405平方米的古比利时彩绘玻璃窗花(2012)。她在修复看起来黑朦朦的古老玻璃片中,意识到彩色玻璃离不开光,一旦有了光,色彩就璀璨夺目。其创作与修复项目来自加拿大、马来西亚、新西兰、斯里兰卡、西班牙和意大利。她也负责为私人住家装内装潢,引进玻璃艺术之外的绘画与雕塑。她在2023年受邀参加保加利亚国际玻璃双年展发表演讲,为国争光。

从传统宗教人物画到当代设计题材,许美莲说:“我希望自己的彩绘玻璃作品能够触动人心。”她将在免费讲座中分享彩绘与建筑玻璃创作的新视角。她相信是本地唯一能够掌握意大利穆拉诺(Murano)玻璃手工马赛克技术的师傅,也会分享这门面临失传的手工艺。

维杰亚古玛为皇室服务

维杰亚古玛展出玻璃破片新作局部,以本地树种为灵感。(吴先邦摄)
维杰亚古玛创作的玻璃破片艺术新作局部。(吴先邦摄)

爸爸是电影海报绘师,63岁的维杰亚古玛(Vijayakumar K R,人称Vee-J)从小在艺术氛围中成长。他从20岁起在Pegasus Stained Glass Studio当学徒,未免干扰到公众,在林厝港甘榜工作。1988年,他成立自己的工作室Avatar Glass Art,一度聘请18名员工,后将工厂转移到新山与雅加达。

维杰亚古玛的专长为彩色玻璃圆顶、雕塑与公共装置,客户主要是文莱、马来西亚与中东的皇室家族与富豪名流,也有公共项目如马来西亚砂拉越州国会大厦、新加坡庙宇太和观。他承接过的最大工程是砂拉越州美里的私人豪宅,费时18个月完成各种彩色玻璃艺术,装了四个集装箱。

维杰亚古玛说:“在这行40年,我从不害怕技术上的挑战,因此掌握各种玻璃艺术的技法,运用到自己的创作中。”他喜欢到森林中散步,观察大自然的生态,曾创作四个彩色玻璃屏幕,呈现四季流转的景色。他将展出大型彩色玻璃装置,尺寸为2.5米乘5米,由印度榕(或印度橡树)的一片片叶子形状组成,每片叶子都有艺术家想要说的话——设想如果大自然有话要说,那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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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作品是以玻璃破片(Glass Chipping)技法创作而成,维杰亚古玛将主持这门技法工作坊。他说:“很多人害怕触碰玻璃,担心玻璃会裂开或割到自己。上了这门课,可以从中克服对玻璃的恐惧,在玻璃破片上设计图案。”

胡明辉以叠式玻璃创作手姿雕塑

胡明辉以叠式玻璃创作出手姿雕塑,在艺术周展出。(吴先邦摄)

本来在酒店从事维修工作的胡明辉(65岁),上了英国艺术家Sandy Worth的玻璃艺术课后,改换人生跑道。他在1989年至2019年任职于Synergraphic公司,作品出现在新加坡卡尔顿酒店大堂酒吧、吉隆坡希尔顿酒店、The Sail公寓等。

胡明辉擅长各种玻璃技术,比如喷砂、窑铸、热熔,将配合展览,主持UV涂胶玻璃工作坊。他以叠式玻璃技法创作出人手姿势雕塑展出,希望借此联系不同年龄层,将触角伸向艺术圈外。

郭少芬专长玻璃镜面雕刻

剧场人郭少芬将展出玻璃镜面雕刻三联画《祝福》。(受访者提供)
郭少芬玻璃镜面雕刻三联画《祝福》取材草本植物。(受访者提供)

53岁的郭少芬(人称Steffi K)有多顶帽子——写歌人、剧场演员、编剧、导演、制作人、演员培训老师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玻璃艺术家在住家创作玻璃艺术过程,深受吸引,添加“玻璃雕刻家”身份。她自2010年起,上完本地的,还到德国、中国大陆、台湾等地上短期玻璃艺术课程。她说,除了吹制玻璃,三大类玻璃——高温玻璃、中温玻璃与冷玻璃都学了个遍。

郭少芬擅长玻璃雕刻,尤其是镜面玻璃,办过两次个展。作品献给拉尼娅王后、约旦的阿卜杜拉,出现在京都Ritz Carlton酒店,也是新加坡唯一打入日本金泽国际玻璃展览会大决赛的艺术家。她将创作长1.4米的三联玻璃雕刻画《祝福》,以反面雕刻草本植物,像放大版邮票,带峇迪图案元素。她也会主持玻璃雕刻工坊分享经验心得。

郭少芬曾为新加坡玻璃协会策展,邀请以新加坡与海外为基地的18位玻璃艺术家,在滨海湾金沙展出作品。

赖冠霖展出灯工玻璃作品

出身产品设计专业的赖冠霖将展出灯工玻璃作品。(吴先邦摄)
赖冠霖将主持灯工与玻璃珠工坊。(吴先邦摄)
赖冠霖的灯工玻璃作品描绘海洋世界。(吴先邦摄)

在新加坡理工学院与南洋理工大学修读产品设计的赖冠霖(Jolin Nai,31岁),于2017年参加陈淑芳课程后,觉得玻璃艺术很有趣,现任陈淑芳课程助手。她于2022年在Glasstech举办的玻璃艺术展上发表第一个玻璃雕塑《可逆》,传达对海洋生态的关怀。

赖冠霖将创作热玻璃灯工作品,并分享这门少人人知的技术。她说,这门技艺容易上手,也不需大型的机器,容易普及化。她也会主持玻璃珠工作坊,计划在2025年推出以大自然为灵感的自家玻璃首饰品牌。

陈淑芳从版画到玻璃艺术

陈淑芳将在艺术周展览期间开放自己的工作室。(吴先邦摄)
陈淑芳在曼谷创作的吹制玻璃奖杯。(受访者提供)
陈淑芳受邀到曼谷创作的吹制玻璃作品。(受访者提供)

毕业自拉萨尔艺术学院主修版画的陈淑芳(59岁),获得国家艺术理事会助学金到英国伍尔弗汉普顿大学,专攻玻璃艺术荣誉学位。她在拉萨尔与南洋艺术学院兼职教书,曾加入室内装潢公司,创作以玻璃与其他材质结合的大型装置艺术。她在1993年参与策划新加坡第一个玻璃艺术联展 “Glass: Passage of Evaluation” 。她于15年前设立工作室,专注于玻璃铸造,擅长奖杯设计,2012年起全职创作,举办玻璃艺术课程。

陈淑芳自2005年起,办过几次个展,作品曾在英国伯明翰米德兰艺术中心、新加坡美术馆、国家博物院画廊等展出,也出现在黄廷方综合医院、四季酒店、丝路餐馆、Schott Glass店面等,受委为第28届东南亚运动会开幕礼作火炬雕塑。她让玻璃与其他材质(比如石头)对话,以玻璃象征自然元素、玉石、水,形成海洋、能量、空气、地球和生物,创造出多层彩色玻璃,捕捉并反射出光线,在可见与看不见的事物之间优雅地跳舞。

展览期间向公众开放工作室的陈淑芳说,玻璃艺术不限于吹制玻璃,展览旨在呈现形形色色的玻璃艺术。她也受泰国第一家吹制玻璃公司——曼谷BGC玻璃工作室之邀,在艺术周期间,与泰国、日本、美国的玻璃艺术家参与联展“超越给予,激发变革”。展览核心为一个宏伟的船形装置,由经过改造的轻质玻璃瓶制成,象征共同的愿景、毅力和集体进步的旅程。陈淑芳飞去曼谷一星期,学习吹制玻璃奖杯与物品并展出。

新加坡玻璃艺术团体联展从1月17日至26日中午12时至晚上8时,在玻璃艺术中心(11 Upper Wilkie Road)举行。工坊与讲座报名链接:tinyurl.com/sgacworkshopsSAW2025。

曼谷吹制玻璃艺术联展于1月24日至29日,在新加坡视觉艺术中心(10 Penang Rd, #01-02)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