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学生在初级学院都会埋头苦读,希望最终能考到好成绩,成功升上大学。不过,李邦科(Michael Lee,37岁)上初院时却不爱读书,而是“专心”学习如何搞校园活动。正是这份对策划活动的热情,让他日后创办活动策划公司Hustle and Bustle,把校园时期的兴趣打造为成功事业。

在位于阿鲁慕甘路(Arumugam Road)的办公室,Hustle and Bustle首席执行官李邦科穿着米色T恤和外套,搭配一条白色长裤,脸上挂着灿烂笑容,轻松自在地回忆起初院的日子。“我在初院参加了学生理事会,策划过两场大型活动——新生迎新会和教师节表演。此外我还参加了户外活动俱乐部、羽毛球队和足球队。高二那年,校长把我叫到办公室,担心我太忙,会影响学业成绩,要我放弃一项课外活动,结果我反而放弃了生物学。”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笑说:“我爸妈知道后超生气,骂我说‘你上学是去读书还是搞活动?’”

创立于2018年的Hustle and Bustle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大型活动策划公司,曾在疫情期间(2021年)举办“戴尔·奇胡利:玻璃盛展”(Dale Chihuly: Glass in Bloom)。这是美国知名玻璃艺术家奇胡利在滨海湾花园举行的亚洲第一个花园展,共展出逾百件作品,营造沉浸式体验。

奇胡利2021年在滨海湾花园举行亚洲第一个花园展,共展出逾百件作品。(受访者提供)

2023年,Hustle and Bustle跟圣淘沙名胜世界联办“梵高:沉浸式体验”(Van Gogh:The Immersive Experience),是该展首次登陆东南亚。最大卖点是沉浸式空间,通过360度数码艺术,荷兰大画家梵高逾300件画作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使访客身临其境,进入梵高的艺术世界。

“梵高:沉浸式体验”让访客身临其境,进入梵高的艺术世界。(受访者提供)

李邦科从小就展露策划活动的才华,经常是班上聚会的组织者。他说:“同学的家长们都不喜欢我,因为我每次提议去度假屋聚会和过夜。升上初院,我决定进一步挑战自己,向校长建议在校外举办新生迎新活动。她一开始觉得我疯了,但我们最后真的在圣淘沙巴拉湾海滩举办了迎新活动!”

他透露自己当年很“天真”,活动提案只有三页,结果被负责学生理事会的老师训了一顿:“他说要搞这么大的活动,提案内容必须更扎实。他花了很多时间帮我改善提案。原本薄薄的提案书,最后竟变成厚厚的一份文件,大约有15公分厚!我觉得在初院学到最重要的东西其实是如何策划大型活动。”

要不要继续当老师?

毕业后,李邦科申请到教育部奖学金,在南大国立教育学院主修数学,之后在育能小学担任了4年数学教师。问到为什么要成为老师,他说有几位老师对他人生影响深远,给了他很多启发。

李邦科(中)担任数学教师时,常用创新教学方式,激发学生的学习热情。(受访者提供)

“除了初院的学生理事会老师以外,我在小学遇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老师。小二老师曾因为我爱讲话,把我赶出教室,在成绩单评语中说我话多、爱捣乱、是一个麻烦制造者,结果害我被父母狠狠打了一顿。小三老师给我完全不同的评价,说我愿意积极参与课堂讨论、乐于助人又充满热情,让我父母还以为我有双重人格,哈哈!”李邦科意识到,两人同样是老师,却以不同角度看待学生,让他萌生了当教师的念头。

2017年,富丽敦酒店(Fullerton Hotel)筹划90周年庆活动,时任总经理乔凡尼(Cavaliere Giovanni Viterale)找上了李邦科,邀请他争取活动主办权。原来李邦科大学时期曾帮富丽敦酒店举办过一些活动,让乔凡尼留下深刻印象。李邦科并未意识到,这邀请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李邦科告诉乔凡尼,他是一名老师,已不再从事活动策划,建议酒店去找其他人。“乔凡尼却鼓励我先尝试提案。如果失败,我可以继续当教师;如果成功,他也不会强迫我,我依然能选择说不。”李邦科决定尝试,结果竟成功取得主办权。

要不要继续当老师?李邦科当时得做出艰难抉择。他说:“我父母很保守,他们认为公务员是‘铁饭碗’,不赞成我离开稳定的教师工作。我人生前面29年,基本上都是按照父母希望的方式生活。但我常常想,如果我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会是怎样?我对人生有一些梦想,如果能自己做决定,我会快乐得多。哪怕犯错,我也能坦然承担,因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透露:“​我还是很爱教学,教育始终是我的兴趣,但我想如果抓住这个机会挑战自己,未来会如何呢?我父亲对他的人生有不少遗憾,他总在想如果当初这样做,会不会不一样?我不想像他一样,让人生留下任何遗憾。”

李邦科2017年底毅然辞职,创立了Hustle and Bustle。他隔年帮富丽敦酒店策划“Concours d’Elegance”经典名车展,展出超过90款珍藏古车,包括来自世界各地的老爷车、经典车、超级跑车等,吸引到不少车迷和公众的目光。这项目不仅让他一举成名,也拉开了他活动策划事业的序幕。

富丽敦酒店“Concours d’Elegance”经典名车展,展出超过90款珍藏古车。(受访者提供)

迎难而上成功办展

李邦科并没有因此自满,反而不断思考如何突破,为公司寻找新的发展方向。“我从小就很喜欢艺术,就想不如试着举办一些跟艺术和文化相关的活动。作为一家活动策划公司,要么被动等待客户项目,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要么主动出击,打造属于自己的IP(知识产权),掌握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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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2019年联系上奇胡利,成功争取到在新加坡展出他的玻璃艺术品,不料冠病疫情隔年席卷全球,所有活动被迫暂停或取消,Hustle and Bustle收入骤减九成,公司面对生死存亡的挑战。

李邦科做出了一个大胆又冒险的决定——只身飞往美国跟奇胡利团队会面。“我们跟美方的进展非常缓慢,我必须亲自飞一趟,当面与对方洽谈才能敲定活动细节。”

当时,他家中有一个年幼女儿,第二个女儿即将出生。妻子知道后非常生气,质问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飞往疫情严重的美国。“她那时挺着大肚子,还要照顾小孩。大家都在逃离美国,她不理解我为何要往反方向,飞去一个病例最多的地方。”

李邦科对妻子坦承,如果他不飞去美国,公司可能撑不过疫情。“经过一番劝说,她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勉强同意了。出发前,她还帮我准备了一整套防疫用品,如口罩、消毒剂、手套等。”

美国西雅图当年疫情肆虐,傍晚过后街上空无一人,整座城市如同死城。奇胡利团队一见李邦科现身,全都觉得他疯了。李邦科顺利跟美方敲定合作细节,回国前他决定请美方吃一顿热气腾腾的海底捞火锅。

李邦科回国前决定请奇胡利团队吃海底捞火锅。(受访者提供)

李邦科笑说:“当时西雅图大多数餐馆都关门了,只有海底捞还营业。我为奇胡利团队订了20份套餐,但店员反而提议把火锅搬去奇胡利的办公室现场煮。海底捞团队还带来了变脸表演、独立锅具,连用餐安全距离都设想周全。整个体验让奇胡利团队印象深刻。我想这顿火锅帮我加了不少分,他们看到就算在疫情期间我都能在西雅图组织一场聚餐。那在新加坡,我一定也能办好奇胡利展。”

“戴尔·奇胡利:玻璃盛展”从2021年5月举行至10月,共吸引超过45万人参观,反响非常热烈。这活动帮助李邦科的公司挺过疫情最艰难时刻,也为他赢得口碑和新项目。他的最新项目是于2026年1月在滨海湾花园沉浸式媒体艺术馆(IMBA Theatre)展出已故哥伦比亚艺术家费尔南多·博特罗(Fernando Botero)的作品。

李邦科(右)和团队计划明年在滨海湾花园沉浸式媒体艺术馆展出费尔南多·博特罗的作品。(龙国雄摄)

占地超过3万平方英尺的沉浸式媒体艺术馆预计今年12月开幕,结合传统和数码艺术形式,通过沉浸式体验带访客走入艺术世界。Hustle and Bustle也是负责运营沉浸式媒体艺术馆的公司。

沉浸式媒体艺术馆占地超过3万平方英尺,结合传统和数码艺术形式,通过沉浸式体验带访客走入艺术世界。(沉浸式媒体艺术馆提供)

无论举办什么活动,李邦科致力打造兼具教育意义与娱乐价值的活动体验。“我先把自己看作是一名教育者,其次才是商人。办活动的主要目的不是卖票赚钱,而是创造有教育意义的体验。我们为什么要办活动?能为新加坡带来什么影响?也许你这一辈子都买不起一件博特罗的作品,但你可以花几十块钱走进展览,亲眼欣赏、拍照留念,跟这些艺术品共享片刻。我的使命是想办法用不同方式,介绍这些艺术品背后的故事,让那些原本对博特罗或梵高一无所知的人也能被吸引过来看展。”

打造本地科技社群

此外,Hustle and Bustle最近与王及王集团(Ong & Ong)发展一个有趣的新项目BeyondX。位于岌巴路21号,BeyondX是一个科技创新与孵化空间,致力促进本地科技人拓展人脉和跨界合作。会员也有机会接触创投公司与投资者,获取必要的发展资金。

李邦科说:“我认同和相信王子文(王及王集团执行主席)对未来的愿景。我们可以携手打造一个本地科技社群,在新加坡推动新科技的发展和应用。就像当年我在学校搞同学聚会,我在BeyondX负责把热爱科技的人召集在一起,这非常有满足感。”

他是否觉得已向父母证明闯出了一番成绩?李邦科认为,国际竞争很激烈,Hustle and Bustle比其他国际顶尖活动策划公司落后,唯一出路是策划出与众不同的活动。他设下了两个成功定义:当人们会为了看他主办的展览特地飞来新加坡,以及公司有一天能在没有他领导的情况下持续发展壮大。

已婚的李邦科育有两名可爱的女儿,分别为五岁与七岁。他说现在较专注培养孩子们的韧性与坚毅精神:“我希望他们敢于尝试和探索,不害怕失败;跌倒了,也能自己爬起来。”他希望女儿将来能勇敢追逐自己的梦想,“我很爱我的父母,他们认为‘对的事’,我都会照做。但从来没人告诉我,我可以追逐自己的梦想。我希望帮孩子发掘她们的梦想,而我会尽量帮她们实现。”

访问结束之际,问他以后是否会为孩子补习数学,他笑答:“非常期待!”他坦言尽管如今是一名企业家,他始终怀抱着对教育的热忱,希望以后为公司找到理想接班人后,能再次执教,为精彩的事业画下完美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