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人有虎神，以前的海人渔民经过龙牙门海峡，会将黄姜饭丢入海中祭拜对岸岩石后的虎神。第一只有史记载的老虎1831年出现在丹戎巴葛岌巴路一带，正因虎患威胁大，新加坡人创造出独有的虎神“洪仙大帝”，这位守护神通常被描绘成骑着一只三足白虎。——赖启健
新加坡国立大学建筑系与景观系兼职讲师赖启健（60岁）和漫画家许丰定（56岁）将在2026年出版最新非虚构绘本《狮城的老虎》（Tigers in the Lion City），通过八个故事，追溯国徽（自治时期称邦徽）诞生的重要时刻，挖掘出狮城里的狮子与老虎意象，讲述新加坡自13世纪至自治的发展历程。
《狮城的老虎》获得国家图书馆2024年度驻馆创意项目的资助。许丰定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经许黛安博士提醒，才知道来自斯里兰卡、前文化部长拉惹勒南（S. Rajaratnam）在伦敦求学时曾创作短篇小说《老虎》，以此开展故事，再以拉惹勒南1959年向立法议会阐述邦徽中老虎的重要性作为结尾，贯穿新加坡的发展历程，连接自然生态、历史人文、传统习俗等方面，以绘本形式有趣地呈现。
新加坡以狮子立国，离不开13世纪新加坡得名“狮子城”（Singa-pura，梵语，取代之前的淡马锡）的传统说法，不过，赖启健将这个故事改写——王子桑尼拉·乌他玛乘船抵达淡马锡遇暴风雨，供奉王冠给神灵。他的随从报告看到一种生物，据称是Singa（狮子）。由于狮子只分布在非洲和亚洲大陆的部分地区，因此他随从所见的生物究竟是什么，一直存在争议。赖启健倾向另一种说法——那是一种会变形的虎人（weretiger），因而无法确定其形态。
绘本重构《南洋商报》记者出身、后任《联合早报》总编辑莫理光，曾报道立法议会在1959年11月辩论作为自治邦象征——邦旗、邦歌与邦徽设计的现场，拉惹勒南当时阐明邦徽上的狮子代表新加坡，老虎代表我们与联邦人民（马来亚）的联系。马来亚邦徽使用两只老虎，老虎成为连接这两个地方共同历史的符号。赖启健指出，狮子出现在非洲，老虎出现在亚洲，徽章也象征亚非国家的和睦共处。三大象征1965年国家独立后沿用至今。
拉惹勒南1978年出版的小说《老虎》以马来亚甘榜为背景，年轻马来孕妇法蒂玛在村子附近河里洗澡时遇到一只有孕的老虎。虽然老虎没袭击她，却让村庄陷入恐慌，终被村民射死，留下三只小虎崽被处理掉。故事结尾是法蒂玛阵痛难忍，一个小男孩被派去请村里的稳婆。小说触及了种族和民主国家发展等主题。许丰定认为，小说以怀孕的老虎与法蒂玛暗喻新国家诞生的阵痛，提倡多元种族社会的拉惹勒南可谓新国家诞生的“助产婆”。
狮子新造像：从非洲狮到亚洲狮的后殖民色彩
我们到建于1926年的哥罗福桥（Crawford Bridge）的棕榈树下狮子浮雕前拍照。赖启健指出，英国国徽有三只金狮，取材自非洲狮子，现已灭绝的巴巴里狮（Barbary lion），它以浓密的深色鬃毛而闻名，鬃毛延伸到胸部，前腿和腹部毛发亦长，比亚洲狮多。而新加坡作为英殖民地，棕榈树或椰树下的一头非洲狮成为英殖民地象征。1956年独立桥上的狮子雕塑也是非洲狮造像。
1959年1月至3月，林有福政府为庆祝自治成功，与中华总商会在前加冷机场联办的自治博览会，出现了3米高的崭新狮子造像。莱佛士博物馆英籍馆长Carl Gibson-Hill将连接到12至14世纪满者伯夷时期，可能源自东爪哇时期的石狮雕像，带有印度教-佛教象征的狮子图片，提供给留学英国修读美术、教师培训学院副院长关世强设计，出炉的狮子造像源头是亚洲狮。而狮子在印度和斯里兰卡也被用作国家象征。赖启健说，1959年2月，英国菲利普亲王访问新加坡时的宴会上，时任首席部长送他一个镀金镇纸，刻有被称为“新加坡之狮”的塑像，底座形似新加坡地图，传达前殖民地有了自己的象征，有别于之前殖民地徽章使用的英国象征。
狮像流传三十多年 直到被鱼尾狮取代
根据赖启健的研究，超过450家展商的博览会有汽车展，也有选美会，吸引超过120万人次观看。特别立法议会选举具里程碑意义，新加坡在1957年登记了超过32万4000名符合资格的新公民选民，投票首次成为强制性，当年5月30日举行大选，狮子图像出现在竞选海报、投票表格、邮票和硬币上。
1959年6月1日，狮子雕像与英女王头像同时出现在首日封邮票上，为了庆祝新加坡的新宪制。1984年8月9日出炉以1959年邮票为基础的新邮票首日封，左边保留狮像，右边英女王像则由代表国民服役、体育、公共住房、路边树木、樟宜机场和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图像取代，显示了新加坡的发展成就。这个狮像最后一次出现在1992年邮票上。
延伸阅读
新加坡第一套硬币于1967年11月20日流通，包含六枚不同面值，从1分到1元不等，1元硬币以狮子为主题，直到1985年被新版硬币取代。赖启健指出，在1970年日本大阪世博会上，新加坡馆向参观者赠送一套纪念币，其中一枚1元硬币的设计描述为“以新加坡狮子标志为蓝本，两侧是稻田”。在随后的纪念币中，它被描述为“风格化的狮子”。
从1959年到1992年，新加坡的狮子形象及其衍生版本在公众记忆中流传了三十多年，直到由新加坡旅游局创造的鱼尾狮取代。最初的鱼尾狮图像设计也出自关世强，后由林浪新修改，成为半狮半鱼的鱼尾狮造型，雕塑于1972年立于新加坡海滨，后移至滨海湾。
虎神“洪仙大帝” 源自新加坡传至柔南
狮城的老虎故事多过狮子，更多元精彩有趣。老虎在19世纪对人类生存构成威胁，直到20世纪初被彻底灭绝。新加坡第一位土地测量员佐治·哥里门（George D. Coleman）在1835年某天和他的印度囚犯工人到偏远乡村勘测时，一只老虎突然从森林枝叶中跃出，吓他一跳，打翻他的经纬仪。多年后，他的继任者J. T. 汤姆森（J. T. Thomson）将事发地点附近一座小山命名为“虎丘”。赖启健根据地图研究专家莫缕勇说法，当地人还将一个定居点命名“Ang Mo Kiah”，意为“受惊的洋人”，后演变为“Ang Mo Kio”（宏茂桥）。德籍插图家海因里希·莱特曼（Heinrich Leutemann）版画《被中断的街道考察》讲述了这个故事。
赖启健说，马来人有虎神，以前的海人渔民经过龙牙门海峡，会将黄姜饭丢入海中祭拜对岸岩石后的虎神。第一只有史记载的老虎1831年出现在丹戎巴葛岌巴路一带，正因虎患威胁大，新加坡人创造出独有的虎神“洪仙大帝”，这位守护神通常被描绘成骑着一只三足白虎。虎神可能源自宏茂桥附近的静山地区，并从新加坡传到马来西亚柔佛州南部，北部没有。许丰定形容“这是我们的IP（知识产权）。今天，实龙岗北比邻的联合宫“玄夫仙庙”和“镇山天福宫”、淡滨尼联合宫都祭拜“洪仙大帝”。
绘本故事带出与虎有关的民间偏方，住在厝港的女孩得了腮腺炎，民间俗称“虎头皮”（或猪头皮），她的叔叔建议采用民间偏方，请虎年出生的人在患处写一个“虎”字，希望通过“虎吃猪”的寓意来祈求疾病痊愈。虎年出生的村里男孩为她“治病”的同时，两人发生了一段温情的邂逅。赖启健根据黄耀天的资料，发现1970年代义顺一带的“财启村”村民都习惯这样做。义顺的“聚善华山宫”1958年创立时称为五虎庙，庙里有五虎面对一头中国石狮的雕塑群。
绘本通过俄国小说家伊凡·冈察洛夫（Ivan Gonchorov）游记的视角，重温了商人，也是中国清廷、沙俄及日本任命驻新加坡领事的胡亚基创建的“南生花园”（Whampoa Gardens）。冈察洛夫1853年乘坐一艘三桅军舰巴拉达号抵达新加坡，一路担心遇见老虎，对南生花园惊叹不已，包括囚在笼里的老虎、奇花异草，认为这要归功于主人万宝（“黄埔”，胡亚基外号）的巧具匠心，才能如此引人入胜。赖启健特地上网购买冈察洛夫游记英文版，从新视角来看后来被拆除的南生花园。
即使是1902年8月，莱佛士酒店那只在台球室被射杀的老虎，赖启健希望通过老虎的新视角重现1902年新加坡填海造地之前海滨的场景——当时美芝路有大片空地，是有马戏表演的娱乐区，带出地方历史。埃德温·A·布朗（Edwin A. Brown）在其回忆录《轻率的回忆》（Indiscreet Memories）中详述这只老虎实际上是从马戏团一场表演中逃出来的。它从美芝路游到新加坡河、红灯码头，登上一艘小艇，吓坏了船夫，然后上岸，出现在莱佛士酒店，后被莱佛士书院准校长射死。
绘本为配合不同时代的故事而画风有所不同。与赖启健合作这第五本绘本（包括《寻找愚趣园》《丹戎巴葛最后一趟火车》《建构记忆：人民·建筑·独立》）的许丰定说，狮城传说采用爪哇神话传统色彩，土地绘测师故事模仿版画形式呈现，南生花园故事采用连环画风，自治故事借助那时期设计图案等等。部分绘本原稿将于8月6日至24日上午11时至晚上8时30分，在乌节路卓尔书店（501 Orchard Road #02-18 Wheelock Place S238880）举办的“狮虎记”展出。赖启健8月23日（星期六）下午3时在书店以英语主讲1959年自治博览会，入场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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