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你胸口紧缩、呼吸急促、咳嗽不止，还伴随喘鸣声（wheezing），连说话都变得困难。这种濒临窒息的恐惧，是许多哮喘患者的经历。据世界卫生组织估计，全球有超过2.62亿人患有哮喘，而在新加坡，每五名儿童中就有一人深受其扰，其中包括医疗科技初创公司Aevice Health联合创办人兼总裁洪启翔。
洪启翔小时候饱受哮喘困扰，一旦发作严重就得紧急就医。这段亲身经历深深烙印在他心中，成为他日后投身医疗科技，创办Aevice Health的动力。公司开发出全球最小的智能可穿戴式听诊器AeviceMD，帮助哮喘病患者获得更好的治疗。
36岁的洪启翔在位于大成道（Tai Seng Ave）的办公室接受《联合早报》专访。身穿白色长袖衬衫与蓝色长裤的他打扮简约休闲，态度亲切随和。他语气温和地忆述，印象最深的一次哮喘发作是在7岁时。
“我当时跟朋友在公园玩烟花棒，这不是我第一次玩。我们点燃了许多烟花棒，火花特别漂亮，烟雾也很多，玩得非常开心。没多久，我突然开始感觉呼吸困难，父母见状马上带我回家用喷雾吸入器缓解症状。由于时间还不算太晚，我们后来还到一家诊所看医生，以确认我情况稳定。”洪启翔自此不再玩烟花棒，而他的哮喘也从8岁起停止发作。长大后，他会主动避开那些可能诱发哮喘的活动和环境因素。
有趣的是，虽然年幼时深受哮喘之苦，但创立医疗科技公司却不是洪启翔最初的事业梦想。他自小对飞行充满热情，曾立志成为一名飞机师。他少年时期曾申请加入新加坡青年飞行俱乐部，服完兵役后也曾申请成为航空公司机师。然而，儿时的哮喘病史成为了他的障碍，让他与飞行梦擦肩而过。
一杯咖啡改写人生轨迹
洪启翔后来进入南洋理工大学就读电机与电子工程系，因修读创业课程而受到启发，创办了一家线上礼品店，为顾客量身定制个性化礼品，这是他人生的首次创业尝试。
大学毕业后，他加入家族企业，帮父亲经营一家土木工程公司。那段时间，他再次创业，成立了一家咨询公司协助其他建筑公司申办资质认证，好让他们能参与政府工程项目的招标。
不料，2016年的一杯咖啡改写了洪启翔的人生轨迹。他受南大老师——电机与电子工程学院副教授徐维的邀请，回母校叙旧。原以为只是简单的寒暄聊天，没想到徐维向他展示了一项医疗技术原型，并邀请他共同成立新公司，将这项科研成果推向市场。
洪启翔说：“教授经过多年研究，开发出了一套算法，能够侦测并辨识异常的肺部声音。当时他的原型是一件儿童背心，上面安装了四个听诊器，每个听诊器内都嵌入了一个小型麦克风，可以收录肺部声音。这些声音会传输到电脑，再由他的算法分析。”
尽管原型所有组件都通过电线连接，外观设计粗糙，但洪启翔却看到背后的巨大医疗潜力。他说：“市面上没有一款设备能够侦测喘鸣。直到今天，要判断哮喘病人是否出现喘鸣，仍需要医生听诊。喘鸣其实是一种呼吸道变窄的警讯，若未及时使用吸入器，可能迅速恶化为危及生命的紧急状况。”
洪启翔有两个姐姐，是家中独子，父母一直期望他接手家族生意。答应徐教授前，他必须先说服父母。“记得我当时跟父母说，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我们在打造一个造福哮喘病患者的医疗方案。我不知道最终结果如何，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但我觉得值得一试。他们考虑了一晚后答应让我离开公司。我想他们可能知道，即便他们不同意，我也会坚持去做。”
获新美医疗监管机构认证
Aevice Health于2018年开始运营，由徐维副教授担任首席科学家，洪启翔也邀请大学同学谭啸担任首席技术官。目前，公司在新加坡共有15名全职员工，另有三名软件工程师在越南。
公司的旗舰产品是AeviceMD，它是全球最小的智能可穿戴式听诊器，重量和大小犹如一枚硬币。它可贴附在患者胸前，全天候实时监听并分析用户的肺部声音。AeviceMD可通过线上连接手机和电脑等，一旦设备侦测到异常征兆，会及时通知用户、看护者、医疗人员等，让他们及早介入，防止病情恶化。这项技术也让患者能与医生密切合作，长期追踪哮喘症状，实现更有效和个性化的治疗。
洪启翔说：“我们虽然有一个很酷、很吸引人的产品，但首先必须取得医疗监管机构的批准。即使拿到批准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得说服医生采用。毕竟目前的治疗方式已经沿用多年，我们产品如何有效地与现有的医疗流程融合？我们必须很早就跟医生合作，并开展试点研究，收集数据，来证实产品的价值。这需要时间、耐心与坚持。”
要获得监管机构的批准，并顺利打入医疗器材市场，不仅是拥有一个好产品就足够，还需要专业人才从中协助。
洪启翔说：“新加坡的医疗科技产业处于起步阶段，开发医疗器材的人并不多，缺少许多人才。例如当我们向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申请认证时，本地很难找到具备相关经验的人，我们得在美国寻求有经验人士的协助。同样的，在本地也几乎找不到能帮我们在美国将产品推向市场的人才，我们得雇用一些美国顾问在当地帮忙建立销售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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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是Aevice Health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年。AeviceMD顺利获得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FDA）与新加坡卫生科学局（HSA）的双重认证，可在美国和新加坡销售。这一年，AeviceMD也荣获美国知名的国际消费电子展（CES）数码健康类别的最佳创新奖。
洪启翔清楚记得获得美国FDA认证的那一刻：“我是在半夜收到电邮的。整个申请历时约一年半，我们原本预估还要再等两三个月，没想到结果提早到来。我当下高兴得跳了起来，马上告诉太太，一整晚都很激动，几乎睡不着！”
对于在CES获奖，洪启翔感到非常自豪，“获得CES最佳创新奖的新加坡公司不多。我不仅为自己公司感到骄傲，更为我们是一家新加坡公司感到自豪。多数获奖的CES参展者都是欧美企业，而我们只是一家来自新加坡的初创公司，竟能脱颖而出，真的是很了不起。”
患癌母亲是第一个用户
访问过程中，洪启翔特别分享了一则感人故事——他已故母亲黄宝珠竟是AeviceMD原型设备的第一个用户。“妈妈是一名罕见肺癌患者，每三周要做一次化疗。每次化疗之后，她总担心自己的状况是否好转，常常会因而睡不好。当她看到我开发的原型，便提议用它监测呼吸频率。如果呼吸频率上升，表示肺部功能不好；反之，则代表肺部状况改善。从医疗角度来说，我无法确定这是否对治疗有效，但这能帮她稳定情绪，减少焦虑。”
由于只是原型，设备没有数码仪表板或自动化系统，得靠公司工程师每天提取原始资料，把数据输入电脑，再生成为呼吸频率图表。洪启翔说：“这过程真的很耗时耗力，我非常感激团队愿意支持我。”黄宝珠使用原型六个月，直到病情恶化在2022年离世。
洪启翔感慨地说：“妈妈小时候一直很担心我的哮喘病。我最初创办Aevice Health也是想帮有哮喘孩子的父母减轻焦虑。没想到，妈妈后来竟成了我这项技术第一个用户。这感觉很奇妙，像是一个循环。”
2024年，Aevice Health成功完成800万美元（约1000万新元）种子融资，投资者包括美国创投公司Coronet Ventures、日本Denka和A&D公司、新加坡企业发展局旗下投资公司Seeds Capital等。公司目前已在新加坡和美国的三家医院展开商业试点计划。
洪启翔说，公司今年重点会放在发展新加坡和美国市场。公司也正与两个日本伙伴合作，申请日本医药品医疗机器综合机构（PMDA）的认证。
他说：“公司的短期愿景是打造一款帮助大家更好管理哮喘的产品。长期来看，我们希望进一步扩大产品的应用范围，延伸至更多类型的呼吸系统疾病，包括慢性阻塞性肺病（简称COPD）等。未来，我们的技术或许甚至能用于肺癌治疗，不过这想法目前还属于概念阶段。”
初创企业家保持两个“H”
洪启翔以两个“H”概括他的创业心得——保持饥渴（stay hungry）和保持谦逊（stay humble）。他解释，“饥渴”是指企业家必须随时准备学习，愿意不断吸收新知识。“虽然学习并不能保证你一定成功，但它可以让你更快、更顺利，花更少成本达到目标，少走一些冤枉路。”
至于保持“谦逊”，他说：“当公司达到某个阶段时，一些企业家容易产生自满，抗拒改变和学习。很多好公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没能进一步成长。”
新加坡初创环境的优劣势
洪启翔称赞新加坡企业发展局成功将更多资金引入新加坡：“新加坡出现了更多风险投资公司、家族办公室以及投资者，他们愿意为初创企业提供资金，给我们实现理想的机会。这并不代表现在比较容易融资，但整体融资生态比我当年创办Aevice Health时更加活跃。”
另一个优势是新加坡在国际上有良好声誉。他说：“新加坡在诚信、守法、工程技术能力和执行力方面有良好声誉。这些都为我们公司加分不少。”
当被问及本地初创环境有哪些方面可以改进时，洪启翔坦言，医疗科技初创公司的商业化过程很漫长，“如果有更多协助与奖励机制，让本地初创公司先在新加坡医疗体系内进行测试和规模化，将会非常有帮助。这不仅能加速临床验证过程，也能为企业提供本地成功案例，支持它们进军海外市场。”
此外，他建议政府降低引进技术人才的门槛，“越来越多初创企业在早期发展就瞄准全球市场。更容易地引入技术人才，将能帮助初创企业更快扩展业务，也为新加坡人创造更多发展与就业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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