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穗节具有大胆试验,不受主流品味和传统分类所限的精神,从素负盛名的爱丁堡艺穗节,到墨尔本、阿德莱德和台北,艺穗节应成为节庆日历上的一处文化标记,让城市维持澎湃脉动。在新加坡,由必要剧场举办的艺穗节已经迈入20年,首先面临的巨大挑战就是:重要资助者、电信运营商M1提供的20年资助协议到期;与此同时,另一群制作人形成组织,支持本地艺术工作者集体登上爱丁堡艺穗节,青年中心*Scape也通过青年艺术节等举措鼓励创新。

走过20年光景,必要剧场举办的艺穗节因为M1赞助到期,接下来的筹办方向将再生变数。过去数个月,剧场发起5万元目标众筹,最终筹得5万519元,确定继续举办下一届。必要剧场驻团编剧哈里斯·沙玛(Haresh Sharma)形容,这是20岁的艺术节,重新开始蹒跚学步。他提到,艺穗节将继续关注社会议题,也会更专注支持新兴艺术家,以及推动演出的“包容性”,呈献更多包容性演出,同时让剧场更适合特需群体欣赏艺术。

沙玛相信,艺穗节存在的意义是提供另一种艺术节,让岛国的艺术活动不间断。“要保持国家的艺术活力,不能让所有艺术活动都集中在某几个月份,彼此互相竞争,在一些月份却一片沉静。”

艺穗节希望吸引更多新观众,这包括在籍学生和初出社会的在职人士,因为艺穗节突破常规和传统的本质,一些节目分级会将学生群体拒之门外。他相信艺穗节能够促进不同社群之间的对话,比如2025年艺穗节上,移工剧团The Birds Migrant Theatre首次呈献完整剧作“The Troupe”,谈战争和难民危机等迫切议题,而艺穗节因为票价可负担,观众群更多元,不仅给剧团提供表演舞台,也促进本地人和移民之间的对话。

沙玛提到,艺穗节过去曾尝试不同的艺术形式,包括举办放映会,活动在剧场空间以外亮相,但受到赞助资金缩减等因素影响,艺穗节后来更注重在剧场、舞蹈运动,包括形体剧场。

移工剧团The Birds Migrant Theatre在2025年艺穗节上首次呈献完整演出“The Troupe”,诉说农民、难民、学生、政治人物和志工的故事。(The Birds Migrant Theatre提供)

艺穗节执行制作人林美玲受访时说,资金来源的改变,意味着艺穗节未来依靠门票收入来推动;他们当然还在寻求冠名赞助者。谈及未来方向,她说节目安排会变得更精简,但不会放弃“鼓励对话和深思”的初衷。

她分享道,艺穗节举办之初,是先定下一个主题,再让艺术家根据主题创作,后来他们意识到,这样会限制艺术创作的想象力,所以后来改为先征集作品,再根据收到的好作品择定共同主题,这是更有机的节目策划模式。每年的艺穗节都包含本地和国外作品,对于本地作品,他们提供排练场地和委约费用;对国外艺术团体则提供住宿和津贴,机票通常由大使馆承担。

开放式艺穗节无预审

2025年艺穗节上呈献独角戏“I Am Seaweed”的何慧仪(Cheryl Ho,29岁),参与过新加坡、墨尔本、爱丁堡、布莱顿(Brighton)和新西兰等地的艺穗节,最初在2019年以演员身份参与墨尔本艺穗节。2020年,她和搭档李蕊倩完成一部因为疫情而转到线上的作品,2023年在墨尔本和爱丁堡演出个人作品。

何慧仪拥有丰富的艺穗节经验。(必要剧场提供,Poh Yu Khing摄)

她提到,新加坡艺穗节和国外常见的开放式艺穗节,在运作模式上有别。在开放式艺穗节中,艺术家在申请演出时,须承担一部分开支,确定演出空间,若有盈利可以分成。整体社会氛围更鼓励这种开放式的节日模式。而在新加坡,表演空间有限,空间和设备租金昂贵,为创作和演出带来一定阻力。

何慧仪指出,开放式艺穗节的开放体现在不事先审查演出内容,提供业内指导,有更广大的艺术观众,空间多元化。相较之下,新加坡艺穗节提供手把手的支持,包括主动提出委约,要求事先提交剧本以申请分级等特质,因此更像是一场正规艺术节,与开放式艺穗节灵活实验、自由探索、不走寻常路的路线有别。

不变的是,艺穗节通常依赖对外集资,政府可能会资助部分特定项目,但不会全额资助。比如何慧仪的节目属于墨尔本艺穗节中的青年创意实验室项目,得到当地政府资助。

本地艺术家需冒险精神

同样在今年,本地一群制作人组成“新加坡光点计划”,让本地艺术工作者以集体形式,前往爱丁堡艺穗节,包括剧场、舞蹈、街头演出、脱口秀和跨域实验作品,展现别样新加坡艺术面貌。

领衔制作人林垷(xiàn)全受访时说,除了资金,本地艺术家也须培养勇于冒险的精神。在他看来,这不是可以传授、告知或传递的,而是像文化一样慢慢转变的东西。也许一个人先开始,让其他人看到它的可能性,并让他们也开始行动,这就是一场运动的开始。

“在新加坡,很多想法都围绕着后备计划和保证投资回报,但有时,只需要一点信心就能让人们加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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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舞团Decadance Co正是在这个计划下,首次到爱丁堡艺穗节演出。创团艺术总监黄志勇受访时说,作为一个小团体,资源并不充足,因此舞团习惯独立完成所有申请事宜。此行和志同道合、目标相似的艺术家并肩作战,虽然从事不同的工作,但马上产生归属感和“革命友谊”。

在黄志勇看来,艺穗节是另类艺术、弱势群体和创意风险的温床,让另类作品能被看见或重视。“艺穗节把发现、实验、接受失败的可能性,作为艺术创作的一部分。相比之下,新加坡的艺术格局可能感觉过于刻意,机会往往只属于那些符合机构议程的艺术家。”

他认为,政策制定者可以从艺穗节得到的启发,包括为不可预测性留出更多空间,相信“进行中作品”,相信成长可以源于风险,而不仅仅是成功。对失败的恐惧,会阻碍原创且勇敢的作品成长。

本地脱口秀演员首登爱丁堡艺穗节

脱口秀演员Nebulous Niang这次首登爱丁堡艺穗节的舞台,第一次感觉自己融入更广阔的艺术群体。“单口喜剧演员通常不会认为自己是表演艺术的一部分,至少不像舞者和演员那样——他们有学位,而我们没有!”

她为自己能在全球舞台上代表新加坡而感到自豪,即使只是以一种小众的方式。“以前,我从未想过像脱口秀这样标新立异、独立的追求,也值得新加坡关注,毕竟我又不是约瑟林(Joseph Schooling),这也不是奥运会。”

脱口秀演员Nebulous Niang认为,脱口秀这种艺术形式相对个人、小众,能以此代表新加坡使她感到自豪。(新加坡光点计划提供)

在她看来,艺穗节推广更多非传统艺术,例如喜剧、卡巴莱(Cabaret)和实验作品,这些艺术并不完全归类于某个类别。“我最近才了解到,爱丁堡艺穗节的创立初衷,就是为了抗议沉闷乏味的爱丁堡国际艺术节,如今其受欢迎程度已超越后者。”

她提到,爱丁堡艺穗节内部开始流行“免费艺穗节”的倡议,希望艺术活动免费,或非常低价,让每个人都能参与。“虽然我很想看到这样的模式,但它需要一些非传统的资金和项目规划思维,才能真正营造出这种无忧无虑的氛围。”

她相信,要真正体现艺穗节的精髓,不能受到政策制定者或机构的过多干预。

*Scape多方协助青年艺术家

新加坡光点计划获得青年中心*Scape的多方面协助,包括提供场地,协助推广活动,与制作人密切合作,寻找合适的海外演出场地,以提升青年艺术工作者的知名度,帮助他们建立国际网络,接触更多观众。

2023年,*Scape开始举办以青年为主的跨域艺术节Comma。节日艺术总监简怀庆提到,这个艺术节专注实验性和跨域作品,走的是大胆且打破传统的路线。“Comma艺术节为年轻艺术工作者提供平台,让他们敢于创新,展示正在进行或突破传统的作品,并重新构想公共和非传统空间的用途。”

今年,新加坡光点计划中的实验作品“Ill Behaviour”,在爱丁堡以创新实验闻名的Summerhall剧院上演。这部作品正是在*Scape的“实验场地”驻留项目下开发,后在Comma艺术节上演,如今走出国门。

简怀庆强调,*Scape不仅为艺术发展提供实体空间,也从技能指导、投入制作和跨域合作等领域提供支持,希望为青年艺术工作者构建一个持续发展的生态系统。他举例,“实验场地”、“社区艺术驻留”和“Mov:ment实验室”等项目,让艺术家自由地探索概念和创意,创作跨流派的新作品。他们也支持小众、另类的艺术形式,比如和新加坡舞踏协会(Singapore Butoh Collective)密切合作。他寄望Comma艺术节能够发展成一个独具新加坡特色,由青年驱动的艺术平台。

本地艺术活动纷呈几乎不间断,行之有年的艺术节正以现有的资源,寻找存续方向,而创新、具实验性的新举措也在萌芽中。不仅是艺穗节,近年来,诸如新加坡国际艺术节、滨海艺术中心或野米剧团,各自通过孵育项目或读剧活动来探测水温,给创作者与观众换换口味。在向外探寻和大胆尝试以后,如何真正提高票房,如何让艺术创作者和观众都真正享受艺术氛围,感到新鲜、受到启发,是艺术节持续发展的重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