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艺术家故居如张荔英、黄荣庭故居已拆,新加坡至今没有保留艺术家故居的例子。位于京士密路5号(Kingsmead Road)5号的先驱艺术家陈文希故居,虽是新加坡唯一被国家文物局列为“文化与社区”及“艺术”历史遗址的私人住宅,并不代表建筑可获保留。故居两度易主后,主体建筑已拆除重建,但仍小心保留陈文希珍稀的壁画,传承至今。故居新屋主将在10月3日正式发布京士密路5号官方网站(5kingsmead.sg),向大众推广故居的文化遗产。

先驱画家陈文希在故居墙体前创作的情景。(蔡斯民摄)
陈文希在住家花园吃榴梿。(蔡斯民摄)
新加坡艺术家郑如美1998年买下陈文希故居,保留他的壁画。(郑如美提供)
前屋主郑如美聘请德国绘画修复专家Renante Kant(右二红发者)修复陈文希壁画。(郑如美提供)
郑如美自费修复陈文希壁画,这是墙体背面的《画室II》。(郑如美提供)
屋主郑如美在2019年出售陈文希故居之前,办展开放故居给公众参观。(Studio W提供)

原籍中国广东的陈文希(1906–1991)是新加坡先驱艺术家,融合中国传统水墨与西方现代艺术,开创出独特的画风。他于1949年抵达新加坡,在华侨中学担任美术教师。1958年,他搬出学校教师宿舍,迁居至离校不到1公里的京士密路5号,住了33年至病逝。1959年至1964年,陈文希在住宅前廊建了一面墙体,先后完成了两幅大型抽象壁画《画室I》(178厘米 × 420厘米)与《画室II》(178厘米 × 194厘米),画风受西方野兽派与立体派的影响。

陈文希的画室位于住宅右侧,面朝花园,园中饲养长臂猿、松鼠、公鸡、孔雀、狗及鱼类等,朝夕摹形写状。其水墨画含八大山人、虚谷的神趣,以猿猴和鹭鸶闻名。新加坡货币局1999年将陈文希的枯藤双猿画印在50元钞票上。陈文希逝世后,故居空置近八年,1998年由新加坡艺术家郑如美购入。

住宅原有的建筑结构已大幅改建,不过,那面承载历史意义的壁画墙仍完整保留,融入新居的设计之中。壁画受风雨侵蚀,年久失修,郑如美自费聘请德国绘画修复专家Renante Kant进行清洁与修复,还加建了玻璃墙,将壁画置于室内环境中保存,路人经过也可看到。

费时六年修复60多人参与

郑如美2019年出售故居之前,与美伦画廊、集菁艺社联办“回归——陈文希故居展”,那是故居首次对公众开放,公众得以观赏壁画以及陈文希的作品。

陈文希故居建筑团队在重建之前,卸下壁画。(许嘉文提供)
陈文希故居现屋主许嘉文(左二)、建筑师郑肖思(左三)、 古迹修复顾问何永轩(右一)和艺术家胡财和(左一)。他们身后为陈文希壁画《画室I》。(林国明摄)

“那时,卖家郑如美有一个条件:如果要买这栋房子的话,就必须保留这个壁画,我就说好。”现任屋主、心理咨询师许嘉文(Audrey Koh)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想找女儿小学一公里内住宅的许嘉文坦言,最初不知道陈文希是谁,上网搜寻的第一感觉是这栋屋子的背景非常重要,事情没想象中那么简单,但她莫名感觉要去维护屋子。此后,她面对长达六年的故居与壁画修复过程,聘请的建筑设计、古迹修复与纪录片拍摄三组团队多达60多人!

许嘉文的记忆犹深:“当我走进屋子的时候,迎接我的是一幅壁画。立体派风格的壁画颜色非常鲜艳,非常吸引我。起初只有进屋子时,才能看到壁画。我们重建后,把壁画稍微移个位置,让对艺术有兴趣的路人在外面也能欣赏到。”

建筑重建期间,拆卸、移动壁画墙至艺术仓储空间暂存是一大工程,移出去与移进来各有不同团队负责。入仓前与出仓后的壁画维护拆除程序繁琐,必须十分谨慎。当壁画墙体被运回新居一楼空间时,位置略微抬高,让其中一面壁画通过玻璃墙面向街道,行人可清晰观赏。

陈文希壁画《画室I》(1959-1961)修复后,保留原本的地基与瓷砖。(Fabian Ong提供)
陈文希壁画《画室II》(1961-1941)修复后,摆在饭厅。(Fabian Ong提供)

保留文物价值壁画有意义

陈文希故居是新加坡唯一被国家文物局列为文化与社区及艺术历史遗址的私人住宅。(Studio W提供)

专精于历史建筑与古迹修复,Studio Lapis古迹修复与研究公司联合创办人何永轩说:“保留陈文希的壁画时,我们也保留它的地基与瓷砖,这些铁条、地基的水泥结构也是它的故事的一部分。壁画是从不同地方很小心地拆除,然后运去收藏再还原,在新的房子里,有文物价值的壁画能完全呈现出来,成为室内装潢的一部分。”

新加坡没有保留画家或艺术家故居的先例,今年新加坡迈入建国60年,我们应该探讨怎样应该做到这一点。——何永轩

国家文物局给予历史遗址的标志,并不代表房子被保留。何永轩说:“新加坡没有保留画家或艺术家故居的先例,今年新加坡迈入建国60年,我们应该探讨怎样应该做到这一点。比如在中国、日本、欧美,很重要的国家级艺术家故居被保留,做成展厅或美术馆,很有意义。10年前,黄荣庭故居要发展,没被保留拆掉了,其实那幢一层楼房子,下面砖块,上面木结构,可以很小心地一件件地分解,拆除后重建,但是我们错失了一个良机。尽管陈文希屋子没被保留,但其壁画得以保留是相当有意义的事。”

收藏第一二代艺术家作品

陈文希壁画《画室II》(1961-1941)摆在饭厅。(Studio W提供)
现任屋主许嘉文喜爱购藏以房子为主题的艺术品。(Studio W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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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籍贯的许嘉文发现陈文希、第二任屋主郑如美都是潮州人,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她在修复壁画的过程中,也踏上艺术收藏的旅程。她说:“当我想把壁画移到让大众能看到的位置时,就开始想把房子的第一层变成一个小型画廊,建筑装潢朝这个思路去设计。从陈文希开始,进入他的生活与朋友圈比如锺四宾(泗滨)、刘抗、陈宗瑞,若大众进来这个空间,不仅能够欣赏陈文希的作品,也能欣赏到其他第一代(包括张荔英、范昌乾)、第二代(有些是陈文希的学生如林友权、陈楚智)的作品,让更多国人有机会接触到本地的画家。”

新居将在10月3日正式发布京士密路5号官方网站(5kingsmead.sg),推广故居的文化遗产,并通过第三方——推广新加坡艺术的画廊“集菁艺社”,针对艺术圈人士,策划导览团。许嘉文说:“要开放给公众,我还是有一些保留。我们希望找到平衡点,能够开放,也能够保护我们个人的隐私。”

保留人与自然的共鸣

新居空间围绕中庭,把大自然引入,契合陈文希故居的精神。(Fabian Ong提供)
陈文希的鹭鸶画与窗外植物相呼应。(Fabian Ong提供)
摆放新加坡海派画家范昌乾竹画的窗外,就是一片竹林,相得益彰。(Studio W提供)

Formwerkz建筑事务所联合创办人与主创建筑师郑肖思曾考虑在旧建筑基础上延伸设计,但原有的屋子无法满足屋主对空间的需求,不得不拆掉,新建筑可以容纳很大的地库。新居的整体空间设计考虑到对外开放的一面,既保有屋主的隐私度,又要与路人分享艺术。为了衬托壁画,整体建筑设计采用简约的建筑配色,与简洁的几何线条与平面构成。

另外,郑肖思说:“考虑到陈文希之前在这里居住、教学、绘画,他的灵感其实来自热带的环境,画的鸡鸭,取材于大自然,这和我的建筑理念一致,觉得一个家必须有人与自然的共鸣。我们创造的中庭,就有这方面的呼应。中庭天井不大,却是建筑的中心,所有空间围绕它展开,把大自然引入,让阳光、雨水、小鸟来到屋子的中心,营造出空间的灵魂。”

郑肖思指出,住宅中央设有一个大型主庭和两个较小的庭院,贯穿主屋及地下室,玻璃围合的庭院带来丰富的视线层次与光影变幻,模糊了空间的边界,也呼应了陈文希笔下长臂猿所栖息的想象之境。覆盖整个上层楼面的穿孔屏风,描绘并反转了树荫覆盖街道的图形与空间抽象。

装潢设计围绕陈文希精神

新加坡艺术家林序毅利用陈文希故居的红毛丹树树干,创作出雕塑《一棵树》。(Studio W提供)
艺术家胡财和的陶瓷雕塑《亘古的对话》,取材文人画中的太湖石。(Studio W提供)
蔡春喜的实用性陶瓷系列《转化》,采用陈文希故居中的泥土创作而成。(Studio W提供)
蔡春喜的实用性陶瓷系列《转化》,重新演绎陈文希画中色彩与造型元素。(Studio W提供)

无论是家居的装潢设计,还是艺术收藏的题材,都围绕陈文希的故居、生活与创作而产生。许嘉文说,陈文希故居有过一棵红毛丹树,是画家亲自挑选的品种,结出的红毛丹果实口感非常甜,陈文希常送给朋友品尝,后因状况不佳而被砍伐。她保留了红毛丹树的树干,风干了两年,委托新加坡雕塑家林序毅创作出《一棵树》,摆放在客厅一隅。林序毅用手锯将树干切割成多个部分,顺应木材的纹理、瑕疵和质地创作,赋予自然质朴的气息。除了陈文希代表性的精品,许嘉文还特意购藏陈文希描绘红毛丹的水墨画。

启发自陈文希的鹭鸶画,许嘉文在新居周围所种的树种都呈瘦长状,像鹭鸶的影子。许嘉文发现自己偏爱购藏房子题材的艺术品,借此回忆小时住过的地方,自我提醒以前生活比较朴素简单的初衷。

新加坡艺术家胡财和和蔡春喜夫妇应许嘉文之委约,将陈文希故居园土转化为新作。蔡春喜的《转化》是出现在日常生活中的实用性陶瓷,碗杯盘器皿上重新演绎了陈文希绘画中的色彩与笔触元素,比如风景画中的孔雀石绿与天蓝色转化为陶瓷的釉色,陶瓷的切面与造型再现壁画的立体派结构。故居泥土的颜色很漂亮,但是材质很松,须要调配其他泥土才达到可捏塑的手感。

胡财和的《亘古的对话》系列由三件陶瓷雕塑组成,取材文人画中的“雅石”造型。他说:“当屋子建了四分之三 ,中庭设计已经做好了,里面有远山,有点日本枯山水的味道,才想到用太湖石来创作。太湖石基本代表东方的审美角度——皱、透、瘦、漏。陈文希先生的画也做各种大胆尝试,结合在不完美中追求精神世界的一种状态。”

许嘉文找来团队拍摄66分钟纪录片《艺术之家》(Home to He(art)),记录陈文希故居的传承故事,并已在新加坡国家美术馆“流光艺彩”(Painting with Light)国际美术电影节上首映。大功告成,许嘉文一路上接触热爱艺术的人,才知道“我们有很多人才”。她感觉自己是牵线人,为“这一群人在一起把一件事情做好,感到荣幸也很骄傲”。

扫码走入陈文希故居,看传承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