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Singapore)将于11月24日迈入10周年。馆长兼总裁陈维德博士(53岁)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说,作为全世界第一座聚焦于东南亚(包括新加坡)艺术,连接世界各地艺术史的美术馆,该馆未来将抱持初心,更自信地深化东南亚的概念,来看世界美术史。

陈维德认为,美术馆这10年的主要成就在于提升了东南亚艺术的地位,以及人们对东南亚艺术的理解,并在新加坡以及本区域建立并发展观众群。他说:“国家美术馆是世上第一个长期致力于展出新加坡和东南亚艺术历史的美术馆。通过艺术史,让公众了解我们的艺术如何发展到今天,这一点非常重要。它也是世上第一个让所有人了解东南亚艺术史的美术馆,这将永远是我们关注的核心。”

美术馆通过举办特展,深入探讨东南亚历史各个方面,探索东南亚与世界其他地区之间的联系。例如,2021年的“崭露新意:1965年后新加坡艺坛六家”;与法国庞毕度中心2016年合办“重构现代主义”展览、2023年的“热带:东南亚和拉丁美洲的故事”特展,展示了从东南亚视角,并更全球化地理解艺术史的重要性;2024年的“他者之城——亚洲艺术家在巴黎1920s–1940s”以及2018年的“极简主义:空间·光·物体” 艺术展,探讨亚洲艺术家对西方艺术运动的贡献。

来自菲律宾的帕特里克·弗洛雷斯博士(Dr Patrick Flores)担任美术馆首席策展人,带领策展团队继续深化这方面的工作。陈维德说:“我们思考东南亚,不仅仅是一个地理概念,更是一个概念本身,探讨这种概念如何延伸,让我们更能全球化地思考艺术史。”

2023年举办的“热带:东南亚和拉丁美洲的故事”小型版本,12月将到墨西哥城展出。(国家美术馆提供)
2023年的“热带:东南亚和拉丁美洲的故事”特展以东南亚视角,连接南半球艺术史。(国家美术馆提供)
美术馆在2019举办特展“觉醒:1960年代至1990年代亚洲社会中的艺术”。(国家美术馆提供)

走向国际是未来发展关键

不论是策展人,还是观众,对东南亚艺术的自信心和兴趣与日俱增。陈维德说:“我们不只是举办巡回展览,实际上也策划自己的特展。自信心也体现在我们的展览正在世界各地巡展。走向国际是美术馆未来10年发展的关键,把我们的声音传播出去。随着世界逐渐认可我们所做的贡献,我更感兴趣的是我们自己策展制作的展览。2026年将策展东南五位女艺术家联展,包括新加坡的王良吟。”

美术馆策划的马来西亚艺术家拉迪夫·莫西丁(Latiff Mohidin)个展,2018年到法国庞毕度展出。张荔英个展正在中国深圳何香凝美术馆展出至12月7日。“热带:东南亚和拉丁美洲的故事”小型版本结合亚洲文明博物馆近80件藏品,将于今年12月在墨西哥城圣伊德方索学院(Antiguo Colegio de San Ildefonso)的“阿卡普尔科—马尼拉帆船展”展出,成为太平洋帆船贸易促进世界各地之间商品、人员和思想交流故事的一部分。费时七年研究的“他者之城:亚洲艺术家在巴黎1920s–1940s”展览获得学者好评,或有机会以小规模巡展他地。

美术馆会否在东南亚艺术基础上,扩展更多的亚洲内容,毕竟我们也是亚洲的一分子?陈维德说,从东南亚连接到世界各地,自然会连接亚洲艺术。美术馆还肩负一个使命——加深人们对艺术重要性的理解。将在11月14日开展的美国波士顿美术馆典藏的印象派展览与东南亚有联系,不仅因为很多第一代东南亚艺术家深受印象派或后印象派的影响,而是借此促进人们对艺术更深入的欣赏和理解,向那些没有机会旅行的公众展示世界上最好的艺术典范,包括印象派。

陈维德不久前在美术馆10周年派对媒体发布会上,为在国外修读艺术史的女儿购买了一顶写着“艺术可以改变世界”的蓝色运动帽。他说:“我认为艺术可以改变我们的社会与世界。当你欣赏艺术作品时,你会被它的美所吸引。很多哲学家都谈过,这和你爱上某人或某物是一样的,你不再考虑自己,而是考虑别人。同样的效果也会发生在我们的社会中,通过艺术,我们可能会变得不那么自私,更有同理心,从而更关心世界。这就是艺术的力量。我希望通过我们的展览,无论是亚洲还是世界其他地方的艺术,都能做到这一点,只要是好的艺术就行。”

10年吸引逾1400万观众

美术馆的参观人次从2016年的150万,增长至2025年的197万,10年来吸引超过1400万人次。该馆的“昼夜璀璨艺术节”(Light to Night Festival)与儿童双年展在吸引新观众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结合学习与推广活动,每次都能吸引超过100万人次。美术馆至今最热门的特展为2017年草间弥生特展“人生是彩虹的心”(23万5000人次),其次是极简主义特展(超过14万)。

美术馆至今最热门的特展为2017年草间弥生特展“人生是彩虹的心”,吸引了高达23万5000人次。(国家美术馆提供)
美术馆的极简主义特展吸引了超过14万人次参观。(国家美术馆提供)
2025年“昼夜璀璨艺术节”吸引超过百万参观人次。(国家美术馆提供)
2025年儿童双年展吸引新观众。(国家美术馆提供)
2025年儿童双年展是人流多的项目。(国家美术馆提供)

尽管国人定期到美术馆看展的风气尚未形成,然而,陈维德认为,美术馆至今维持在200万人次(本地与海外游客各占一半)是令人鼓舞的成长。策展团队将加强与节目推广部的协调,为公众伸搭艺术的桥梁。美术馆与国立教育学院、国家艺术理事会合作,将小四学生带入美术馆,让艺术教育从小开始。

美术馆的餐饮店正在翻新,11月派对时将重新开张,以吸引更多人流到美术馆底层。六楼景观好,白天少人,美术馆希望未来吸引更多公众上去体验。该馆推出AI导览软件,让公众提问任何问题。社媒的曝光如韩国防弹少年团(BTS)的Jin音乐视频“Don’t Say You Love Me”在美术馆取景,有助于向公众推广美术馆。

东南亚艺术典藏有所增长

美术馆成立至今,艺术典藏约9000件,过去10年增加了2000件。画廊在2016年新增89件藏品,而在最近一年购藏近400件作品(包括捐赠)。新加坡和东南亚作品的比例大致为3:1,体现了美术馆在广泛收藏新加坡作品的基础上,同时战略性地弥补本区域的关键缺口。陈维德欣见这些年捐赠的增长,透露该馆刚收到本地藏家一批超过100件艺术品的大型捐赠。

在新加坡领域,丰富馆藏之外,美术馆将致力于收藏代表性不足的领域,如女性艺术家、印度、马来裔及海外艺术家以及艺术团体的作品。东南亚典藏方面,正在弥补本区域重要现代艺术家作品的不足,也会增加老挝、文莱等,以及女性和海外艺术家作品。近年购藏与获捐赠亮点包括:拉登·萨利赫(Raden Saleh)和费尔南多·佐贝尔(Fernando Zóbel)等历史上杰出艺术家的作品,以及像安妮塔·马格塞塞-何(Anita Magsaysay-Ho)这样的菲律宾女性艺术家的作品。此外,所购藏的两百多幅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缅甸的摄影作品,其中包括费利斯·贝托(Felice Beato)、林奈·特里普(Linnaeus Tripe)、伯恩与谢泼德(Bourne & Shepherd)、杰克逊与本特利(Jackson & Bentley)、P.A. 克里尔(P.A. Klier)、D. A. 阿胡贾(D. A. Ahuja)、富士与公司(Fuji & Co)等当时重要摄影师和工作室的作品。

至于水墨典藏,陈维德聘请以香港为基地的水墨专家汪铃(Olivia Wang)兼职策展,将与策展团队不断优化、调整水墨收藏策略,以打造能够捕捉现代艺术多元体验的典藏,并希望从新加坡与东南亚的视角,将新加坡和东南亚的水墨艺术,与台湾、香港、中国大陆及其他地区的水墨艺术联系起来,为构建全球现代主义背景下的水墨艺术话语做出贡献。

美术馆10周年生日派对将于11月15日及16日上午10时至晚上10时举行,所有展览包括美国波士顿美术馆的法国印象派艺术展免费开放。市集出售该馆与本地13个生活与时尚品牌(如Rocket Eyewear、Supermama)开发的独家合作产品,例如1925 Brewing Co根据张荔英静物画开发黄梨口味淡艾尔啤酒,Orientalist Spirits启发自拉登·萨利赫《森林之火》的限量版金酒与威士忌。活动包括葛米星、刘玲玲等明星担任艺术导览员。详情可上网(galleryturns10.sg)了解。

艺术界怎么看美术馆

新加坡美术馆创馆馆长郭建超:

延伸阅读

馆长陈维德最近受访时,宣布国家美术馆与新加坡美术馆的现代艺术与当代艺术不分离,这对于前者此前专注于现代艺术的立场而言,是值得欣喜的转变。我希望看到国家美术馆的当代艺术部分不仅仅呈现历史叙事,而是能够与时俱进,并向关注社会问题的当代艺术实践敞开大门。

就临时展览而言,10年来非常出色的展览是“觉醒:1960年代至1990年代亚洲社会中的艺术”(2019),它延续了早期新加坡美术馆的亚洲立体主义和现实主义系列,更重要的是,它超越了西方风格范畴的艺术史分析,从而将国家美术馆自身的项目(如极简主义展览)推向更远。

令人欣慰的是,国家美术馆的策展人以独立的见解,积极参与新加坡各地的论坛和讨论,正如我们期望美术馆能够促进多元化视角一样,这将有助于在新加坡塑造充满活力的艺术历史与文化论述。在更广泛的艺术生态背景下,美术馆资金雄厚,必须去中心化,并竭尽全力促进艺术、文化和论述的多样性与发展。

新加坡画廊协会主席杨文琪:

我非常欣赏国家美术馆多年来举办的展览。策展团队在展示通俗易懂、能引起广泛共鸣的主流艺术作品与从多元视角呈现艺术史叙事之间,巧妙地找到了平衡。我尤其喜欢当前的“新加坡艺事:曲径通幽”展览——它既有趣又严肃,将多重叙事交织在一起,反映了新加坡文化身份的复杂性和丰富性。我想鼓励更多朋友来看展!

雕塑家、独立策展人杨子强:

我出席了“新加坡艺事:曲径通幽”座谈会,策展人提到从观众角度策展。这一策展角度与同一个展期在东南亚艺术展厅办的常设展,聚焦20世纪五六十年代艺术家在国外游历后的艺术创作,所反映出的大时代背景下艺术家们持有的观看角度,形成鲜明对比。那个时代的艺术家们,通过细腻的心思试图发掘自身内在的观看经验,结合当代背景,产生了与时代有关系的内容表述,其观看的角度有别于普通观众。

如今很多展览考虑到观众与市场绩效,就可能陷入旅美学者高千惠于1990年代末所撰写的《谁杀了美术馆?》中提到的展览管理与呈现状态。论文论述了当时的美术馆作为进行专业学术研究的学术机构,需要因应当时“爆堂秀”(blockbuster show)和主题园(theme park) 的娱乐美学的盛行,让美术馆出现了“嘉年华”的状态,间接设定了观众或许不再需要深入思考,而是赶时髦看展和买纪念品就能获得满足的趋势。

独立策展人、艺术家王若冰博士:

我为国家美术馆这10年的成绩单打9分 (满分10分)。美术馆的发展方向清晰,深化和完善新加坡及东南亚艺术史的研究与呈现,持续推动区域艺术叙事的建设,补充并丰富相关研究资料,同时为一些新加坡艺术家提供更完善的资源与专业平台,支持他们的创作,推动本地艺术家走向世界。美术馆也成功地成为本地学生成长旅程中的必参观站,旅客必访的文化地标。美术馆策划内容丰富的公共项目、讲座、活动与线上课程,深化大众艺术知识与参与度。

不过,永久展厅的展示方式可更具当代感,以提升观众参与度。现有展厅空间有限,难以充分呈现艺术作品的特色与规模。美术馆可与独立策展人、独立艺术空间展开更多合作,从官方机构与主流研究难以触及的角度出发,让美术史的书写更多元与全面。

集菁艺社画廊总监何劭斌:

国家美术馆展示本地艺术家的比重有提升,像努力挖掘较鲜为人知的艺术家如张汝器,令人感动,还有“崭露新意:1965年后新加坡艺坛六家”展示的穆罕默德·丁·穆罕默德(Mohammad din Mohammad)、张永生、庄心珍等艺术家,丰富国人对新加坡艺术界的认知。美术馆也带张荔英展览到中国,令人振奋!带领新加坡艺术家走出国门,应该是重中之重,是表现出我们文化软实力的方法之一。犹记得美术馆与法国庞毕度合作展览时竟然推出马来西亚画家拉迪夫,令国人很失望。

不过,对于美术馆立志成为东南亚艺术中心,我认为是对自己国家没底气及信心的表现。这样的定位可能难以持续,因为我们很难去征集足够数量与质量的东南亚艺术。东南亚艺术不接地气,本地观众兴趣不大,外国游客也希望看到新加坡艺术,应该集中火力深度挖掘推广本地艺术,再做东南亚艺术。

美术馆努力挖掘女性艺术家,但不太找得到马来和印度裔艺术家的踪影。新一代策展人留学欧美,对华族艺术如书法水墨认知不够,这方面内容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