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边的主厨,刨下新鲜的松露,片片落入盘中,如雪花般轻盈。那一刻,闻到宛如森林大地气息的味道,在空气中层层绽放。这是品尝松露的诱人之处,在视觉与嗅觉的带动下,开启味蕾,食指大动。

松露、鱼子酱和鹅肝,欧洲人并列为“世界三大珍馐”,当中的松露,更被誉为“厨房中的钻石”。进入秋冬季,黑松露白松露飘香,尤其以意大利西北部皮埃蒙特的阿尔巴(Alba)产区的白松露,最为珍贵有名。新加坡一些精致餐馆也引进白松露,让人一尝它的娇贵和美味。

刚过的11月9日,本地摩登意大利餐馆Somma举办六道菜套餐的白松露主题慈善晚餐。食客用餐时也观赏第26届世界阿尔巴白松露拍卖会慈善竞标活动,与意大利、香港等城市同步连线。新加坡场的活动,为防止虐待动物协会(SPCA)筹款。

当晚活动,一名香港买家以11万欧元(约16万5974新元)标得约1.009公斤重的白松露。已故澳门赌王何鸿燊2007年曾以33万美元(43万新元)标下重达1.497公斤的白松露,当时创下半世纪以来的最高纪录。

白松露是野生珍贵食材,每年只有年尾约三个月能品尝得到。(何家俊摄)

松露对生长环境非常挑剔

松露为什么这么昂贵?答案是物以稀为贵。松露是一种天然真菌类植物,每年约10月中期到12月底在橡树须根部周围的泥土下生长。它对生长环境非常挑剔,只要阳光、水量或土壤的酸碱值稍有变化,就无法生长。

受访的厨师说,白松露市价因产量而定,目前每公斤约六七千元。黑松露市价则为每公斤1000元起,同样价格不菲。

Somma餐馆总厨意大利籍的费比乐尔,对松露食材熟悉,自有一套筛选标准。(唐家鸿摄)

Somma餐馆创办人之一兼总厨、意大利籍的费比乐尔(Mirko Febbrile,34岁),对松露食材颇为熟悉,上个月才赴意大利参与松露狩猎之旅。

他为上述白松露晚餐创作的一道菜品以蘑菇为主。选用新加坡蘑菇农场Bewilder的八种蘑菇、腌猪肉等,配武夷山正山小种红茶(Lapsang Souchong,又称立山小种)茶熏马铃薯汤。吃前加几滴百年意大利陈醋,刨上白松露薄片,品味的皆是时间的味道。

Somma餐馆总意费比乐尔为慈善白松露晚餐设计的一道佳肴,以蘑菇为主,吃时刨几片白松露片。(唐家鸿摄)

厨师各自诠释白松露味道

要发挥出食材的美味,必须了解其特性。白松露生吃最合适,能直接品味其香味,它能为食物提味;然而,遇到高温容易走味。

黑白松露都是珍贵食材,但两者不宜混搭,气味相冲。与其他食材结合时,则适合“强强配”,搭配同样味道强烈浓郁的食物,例如牛油、奶油、乳酪等。

意大利传统吃法直接,搭配意大利面或鸡蛋,以日常熟悉食材烘托出松露的美味。

这一季白松露飘香,厨师们各有诠释。

Sospiri餐馆主厨苏静雯的白松露菜肴走传统路线,为意大利宽面增色。(唐家鸿摄)

位于金融区的意大利休闲餐馆Sospiri主厨苏静雯(30岁)走较传统路线。蛋黄意大利宽面(Tagliolini),以加入帕马森乳酪的汤底和牛油烹制,铺上约五克的白松露薄片。

她认为酌量才让人回味:“先闻一闻香气,胃口大开。松露入菜的关键是,让食客留下印象,但不抢戏。”

白松露虽然充满个性,但也百搭,可以同时是牡丹或绿叶,在不同菜肴料理中发挥作用。

Waku Ghin餐馆名厨和久田哲也认为,吃松露是个感官体验,启动嗅觉、视觉和味觉。(何家俊摄)

滨海湾金沙星级餐馆Waku Ghin创办人、名厨和久田哲也(Tetsuya Wakuda,66岁)说:“放眼现在餐饮界,从中餐、日本料理、希腊料理,哪个不用松露?松露美味,吃的是体验,从视觉、嗅觉到味觉,启用不同感官,就连咀嚼时口鼻也满是它的气息。”

拥有丰富经验的他,用白松露入菜,游刃有余,变化出不同口味。

意大利炖饭加入日本栗子、牛蒡和栗蘑,香浓而没有厚重感,白松露齿颊留香。另一道炸澳大利亚墨瑞鳕配厚切薯条,有惊喜。自制美乃滋酱是重头戏,腌制黄瓜和刺山柑增加口感和酸味,白松露的大地香气,画龙点睛。炸鱼薯条蘸着酱料吃,欲罢不能。

白松露意大利炖饭(左)和炸澳大利亚墨瑞鳕配厚切薯条蘸白松露美乃滋酱,都是Waku Ghin餐馆名厨和久田哲也的菜品。(何家俊摄)

他认为,松露可作为厨师和食客之间的沟通桥梁。端出松露时,食客眼前一亮,有的厨师还“逗趣”做持续刨片状,气氛轻松愉快。

11月21日,餐馆和IWA日本清酒合作限时白松露主题套餐。

黑松露入中餐

相较于白松露,黑松露近年来已越来越常见,除了西餐,中餐里也见其踪影。

同乐贵宾楼主厨陶国检创作的黑松露炖竹丝鸡汤。(餐馆提供)

同乐贵宾楼主厨陶国检,以黑松露创作了几道新菜,包括黑松露炖竹丝鸡汤和炸黑松露豆腐。

拥有36年经验的他来自香港,曾在利苑酒家和半岛酒店集团任职,他说在伦敦和巴黎等地工作,不时以黑松露做菜,当地食客见中餐里有松露,并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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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名厨保罗·博古斯(Paul Bocuse)的其中一道名菜黑松露酥皮汤,启发他创作黑松露炖竹丝鸡汤。博古斯1975年于爱丽舍宫获法国总统授勋时,设计这道菜肴,融合黑松露与鹅肝两大奢华食材,品尝时以勺轻敲酥皮融入汤中,香气四溢。

陶国检的中餐做法是,以鸡肉为汤底,熬煮汤底约七个小时后,上桌20分钟才将入速冻黑松露制成的酱泥和黑松露片,然后盖上锁住味道。享用前才掀起碗盖,热气烟雾袅袅中,松露气味更浓烈。

同乐贵宾楼主厨陶国检,曾在不同西方国家工作,用西餐食材松露做中菜,得心应手。(餐馆提供)

经高温加热后,黑松露的口感从原本的干柴,变得比较软嫩,味道更为温和。

另一道创意菜炸黑松露豆腐,以松露酱泥、豆腐、红枣、杏鲍菇等不同食材混合在一起炸,外层蘸上碳粉形成黑色,外观如一颗颗黑松露。

陶国检认为,现代食客接触面广,对不同料理的接受度高,食材也不受料理类别所局限。只要厨师能发挥就能入菜。

新加坡品牌黑松露零食

原本是精致西餐的食材,黑松露现在已走进大众市场。在新加坡,咖啡座如PS. Cafe的黑松露薯条是招牌菜之一,小贩中心里如马吉街熟食中心的美记云吞面售卖松露口味云吞面。超市里也可见各类松露口味的食品如油、蜂蜜、牛油等。

新加坡品牌Aroma Truffle售卖黑松露薯片、黑白松露油等各类松露食品。创办人之一陈勇荣,2018年到意大利时认识当地黑松露农夫,便想到推广普及黑松露食品,让人在家里也能随时享用。

意大利黑松露制成干状后,磨成粉末,运送到新加坡,加工生产松露薯片。有原味、乳酪、麻辣等不同口味。

新加坡品牌Aroma Truffle售卖黑松露薯片,在家也能随时享用松露美味。(受访者提供)

陈勇荣记忆,刚开始在莱佛士坊一带售卖时,不少上班族购买后和同事分享,鲜明的黑松露气味引起好奇,口耳相传。

黑白松露油是常见食品之一,人们在家做菜时也能加入提味,但不免有个疑问,到底有多少松露成分,味道为何总被形容为汽油味?

陈勇荣指出,一般来说,这类松露油以橄榄油或葵花油为底,加入松露成分,但也有品牌用人工香料。他建议消费者看产品标签上的成分。

品牌在星耀樟宜设有店面,不少日本、韩国和台湾游客选购当手信,每包薯片售$10(100克)。近期推出小包装,48克包装售$4.50,价格更亲民。

为了持续保有新鲜感,品牌接下来会推出新品如黑松露巧克力。

黑白松露异同

意大利是主要的松露产地,其它地方包括法国、克罗地亚、澳大利亚、甚至中国,都能找到松露。

Somma餐馆总厨费比乐尔认为,现代食客见多识广,多次品尝松露后,便开始更注重食材品质,不再只关乎刨松露的“视觉表演”。

他提醒,松露价格因产量而定,不一定是越贵品质越好。有时松露大颗但气味平淡,或切开后内部有洞,厨师应根据自己的专业审美筛选。

专门进口松露和菇类的Assumption Fine Foods负责人王蔚岩观察到,人们近年来享用松露的方式稍有改变,在家也想吃得好。“疫情后,人们用餐习惯有变,除了上餐馆品松露,也有消费者订购到家里享用,还聘私人厨师做松露佳肴。”

松露小知识

外观:优质白松露,触感要有硬度,不可太软。白松露外表粗糙,带有棕褐色或者奶白色的斑块或者细小的纹理。黑松露黑色外表上有白色纹路,剥开外皮后可食用。

白松露外表粗糙,含棕褐色或奶白色斑块,或细小纹理。(唐家鸿摄)

记者采访当天,Somma餐馆正在处理一批白松露。主厨费比乐尔凭外观和味道筛选,他个人偏好带有粉色纹路的白松露,香气更轻盈幽香。

随着农业技术的进步,黑松露如今可在农场人工种植。白松露只能在野外找得到,更显珍贵。采挖后的保鲜期极短,仅有几天,之后就逐渐“缩水”。

新加坡环境湿热,受访厨师都将之包裹起来,与白米存放一起,保持干爽。处理松露时,可用刷子轻轻刷掉表层的泥沙灰尘。

处理松露时切忌用水清洗,应使用刷子轻刷去泥沙与灰尘。(唐家鸿摄)

味道:松露味道独特,为之倾心的人喜欢它的麝香味、蘑菇味。有人则退避三舍,形容它的气味如刺鼻的大蒜、臭袜子或经年未洗的床单等。

因松露气味特殊,意大利人常借助“松露犬”敏锐的嗅觉寻找松露踪迹。然而采挖时须格外小心,一旦松露被松露犬刮坏或弄断,其身价便会大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