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敏岛2025年6月举行乌敏岛日,活动主宾教育部长李智陞当时致辞时透露,过去一年,岛上完成了几项关键的基础设施提升工作,包括在乡村中心安装新的排水沟。国家公园局与陆交局也联手改善岛上的道路与桥梁,2024年也启动了“甘榜屋修复计划”。
记者11月初走访乌敏岛,亲自感受了岛上设施的改善。当天碰上涨潮,其中一条道路却没受到太大影响,而根据岛民透露,这条路以前涨潮时会淹水。
岛上基础设施逐步完善,但在岛民的记忆里,乌敏岛的生活脉络仍是由朴实的衣食住行构成。他们与记者分享那些属于旧时代,从清晨的脚步声开始的一天。
行:走路上学坐船迎亲
从爷爷那一代就生活在乌敏岛的蔡永亮(59岁)回忆,以前岛上没有路灯,清晨天微亮,他就要步行5公里上学,路程大约45分钟,有时遇到涨潮还得涉水而过。他打趣说:“真的要对学习新知识有特别的热忱,才有动力每天走那5公里。”
当时就读公立敏江学校的蔡永亮忆述,学校升旗礼早上7点半举行。校舍前面是一条马路,升旗礼前,学生巡查员(Prefect)会先封路,学生们在那里集合进行升旗礼。
年轻时在采石场工作的王金清(67岁)分享说:“那个时候早上骑电单车去做工,7点开工,傍晚5点就放工了。我挖花岗石,挖车、铲泥机,什么都开过,罗厘也开过。”
乌敏岛曾因花岗岩而繁盛,其马来语原名“Pulau Batu Jubin”意为“花岗岩岛”,不少岛民从事与采石相关的工作。到了1970年代,采石业开始衰落,岛上最后一座采石场在1999年关闭。
王金清随之退休,并在2000年开始打理岛上无人看顾的其中三座庙宇,包括极富神秘色彩的拿督姑娘庙(German Girl Shrine)。他每天早上7点开车到庙宇,打开庙宇的门。
岛民的“行”,不仅是上学和工作的移动,也是生命仪式的一部分。
19岁就嫁到乌敏岛的王秀凤(现年82岁)回忆:“以前我们结婚是坐新娘船的,就是用船把新娘载来载去。有些船会装饰一下,绑花之类。以前岛上很多人都是坐船来娶老婆、嫁女儿,我的大女儿出嫁时也是这样。”
除了采石业没落,曾经生机勃勃的橡胶种植业也在1980年代衰落。随着这些产业相继退场,乌敏岛逐渐失去主要经济支柱,居民陆续迁往本岛。岛上人口从鼎盛时期的数千人,锐减至如今仅约30名常住岛民。
蔡永亮也在1995年结婚后搬离乌敏岛,但他对这个孕育了他的岛屿,始终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如今从事导游工作的他,不时会带人上岛游玩,分享岛上鲜为人知的故事,也积极参与岛屿的环保和自然保护工作。
热闹不再,但乌敏岛的“行”,仍是独具特色的风景。游客租借骑脚踏车探索甘榜小径,岛民仍以电单车穿梭其中,偶尔还能看到乌敏岛独有的德士缓缓驶过。
在现代化之外,这座岛屿依然按照旧日节奏运转,而在岛民的记忆里,一天的生活不只由“行”展开,也由住、食、衣串连而成。
住:挑水捡柴井边洗衣
被绿意环绕,位于乌敏岛最西边的一栋甘榜屋,是土生土长的朱碧莲(67岁)与丈夫王金成(74岁)温暖的家。两人童年都在这里度过,后来在这座岛上相识相恋,并在这里结婚生子。
尽管在本岛有住处,但朱碧莲心中真正的归属感,是乌敏岛。“我就是很想在乌敏岛拥有自己的房子,所以2010年,我的亲戚说要放弃这栋房子,我就问他(能不能转让),他说可以,让我自己去翻新。现在我一个星期有一两天到本岛住,就去打扫一下和买食物回来。”
朱碧莲回忆乌敏岛这60多年的变化时说:“以前没有电,晚上要点蜡烛、煤油灯。要去水井打水挑回家,衣服要去井边洗。煮饭须要捡柴,我们通常会找橡胶树或红毛丹树的树枝。现在用的还是井水,但有抽水机连接到房子里。电源有了太阳能,洗衣也有洗衣机了。 ”
虽然现代电器让生活方便许多,但一些新状况让朱碧莲感到头疼。她说,随着岛上居民减少,野生动物反而变得活跃。“猴子会进屋子里翻东西,榴梿、红毛丹、菠萝蜜这些水果都会被它们偷吃。还有老鼠,以前有猫看着,现在没有猫了,老鼠也比较多了。”
为了避免野生动物入侵,他们不得不将房子的一些缝隙堵上。
食:自给自足物物交换
野生动物带来的影响,不只在“住”的层面,还延伸到岛民的“食”。朱碧莲口中的猴子捣乱、偷吃水果,也是许多岛上居民面对的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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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岁的关玉英嫁到乌敏岛已50多年,并在自家园地种植许多可食用瓜果、蔬菜和草药。她无奈地说:“现在猴子很多,香蕉和花都被它们采掉。”
收成减少,让岛民失去了一些额外收入。那些侥幸逃过野生动物摧残的蔬果,往往也只够主人家和身旁少数亲友享用。
记者采访当天,碰巧菠萝蜜熟了,大方的关玉英现场切开菠萝蜜分给大家。
关玉英说,这个私人小园地以前是没有围栏的,岛上居民相互认识,每家每户也种有自己的农作物,根本不会有人偷采别人家的东西。但今非昔比,岛上不时有外人,早前还发生陌生人进入园地偷采的情况,让她烦不胜烦,最终架起了围栏。
这些农作物不仅满足口腹,更是乌敏岛过去代代相传的生活方式。
蔡永亮记得小时候跟随祖母到市场进行物物交换。“有一次阿嬷为了买肉,挑着10斤青菜走了5公里到市场,用物物交换的方式换来约两斤猪肉。”
如今,在野生动物和人烟渐少的双重变化下,岛上这样的种、采、换、吃生活方式,也逐渐变了样。现在,岛民主要依靠子女来探访时带来食物,或亲自前往本岛购买食材,物物交换早已绝迹。
从自给自足走向现代便利的变化,也体现在岛民的“衣”上。
衣:学针线活亲手缝制
过去的乌敏岛,衣服和食物一样,源自一双勤劳的巧手与满满的心意。
朱碧莲说:“以前的人很省,都不买衣服的。我印象很深刻的是,我有一个姑姑会为我做衣服,我很喜欢她做的衣服,她每次都会做很漂亮的衣服给我穿,每年会做一两套。现在都去(本岛)买了。”
王秀凤说,以前的人什么都要会,除了煮饭做菜,还得懂针线活。“大家买布自己做衣服,用针车(缝纫机)自己车。现在没有了,都是到外面买。”
在乌敏岛,不仅衣服自己做,连剪头发也多半靠村里人互相帮忙。有理发手艺的岛民会在家中支起小生意,帮大家理发和烫发。
岛民的衣食住行,就这样自成体系,而让他们始终不愿离开的,是一种城市给不了的自在。
王秀凤说,她习惯了这里可以到处走动,种花、种草、种菜的日子。“从年轻就住在这个山芭,一直住到老,习惯了。外面很吵,很多东西不一样,整天关在屋里哪里都不能去。”
王金清觉得乌敏岛的空气比较新鲜,环境较无压力。关玉英笑言,住在本岛“像关在屋子里”,在岛上能够随心所欲走来走去。
对岛民而言,乌敏岛从不是偏远之地,而是心安之所。虽说物是人非,但他们依然愿意守着这座岛屿,延续好几代人的生活方式。
岛民蔡氏家族第一代故事
乌敏岛上的居民,许多已是落地生根的第三代岛民,蔡永亮是其中之一。
据他所知,自己的祖父母早年被卖到南洋来,当时结婚也没有举行任何婚礼。后来,雇主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而丢下在本地的生意,两人才得以解放,并辗转来到乌敏岛,获得岛上一名园主收留,从事黄梨和橡胶种植工作,自此在这座小岛扎下根。
蔡永亮的祖父蔡海清所留下的侨民登记证至今仍保存完好,证件上还能清晰看到当年的住址、职业,以及妻子与子女的名字等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