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处醒目的“当”字，高高的柜台，铁栅后神情严肃的朝奉，曾是许多人对传统当铺的第一印象。鲜为人知的是，这一行的灵魂人物——负责鉴定与估价的朝奉，究竟是怎么被训练出来的？
一个会看金、鉴别宝石，也能判断真伪与风险的估价师，过去多靠老师傅带。执掌恒生当逾40年、也是新加坡当商公会会长的何谦诚回忆，旧时学这门手艺，像是“拜师傅这样，而且他要喜欢你，他才教你”，教多少、学多少，多半只能靠自己慢慢体会，也难有一套完整、足以服人的依据。
如今，朝奉的养成越来越讲求课程、制度、仪器与实战并行。大兴当（Maxi-Cash）这类遍布全岛的连锁当铺，以及传承逾半世纪的家族老店恒生当，在在呈现了这门古老行业在现今社会两种不同的人才培育路径。
而在这两条路径之中，恒生当的故事，得先从第二代老板何谦诚说起。
恒生当第二代：从半路出家到正规培训
“你要我执掌这一行的话，就要放权给我，也要认同我的做法，因为我会做翻天覆地的改变。”这是恒生当第二代老板何谦诚，1985年接手当铺时，对父亲何吉昌（已故）说的话。
如今75岁的他回忆起当年，语气依旧坚定，而他也确实在接手后推动电脑化，拆除铁栅，翻新装潢，增设机械库房等大刀阔斧的改革。
何谦诚坦言，自己算是“半路出家”，原本是土木工程师，在建筑行业做了约十年才转入典当业。当时年轻的何谦诚，对老一辈口传心授的方式并不完全信服：“因为他们用的多是以前传下来的所谓门道（know-how），是个准则，并不完全有理论基础。我追问到底，他们也解释不出个所以来。”
也因此，到了1990年前后，他开始觉得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摸索下去，而是要为行业建立起一套更扎实的学习基础。于是，他联系一批当时较年轻的当铺少东，争取由美国宝石研究院（GIA）派专员来为他们开课。
该课程从钻石、宝石到珍珠分阶段进行，并需要通过考试，前后花费两年时间。何谦诚后来还赴香港应考，拿到鉴定师资格。
这段从摸索到系统学习的经历，让他在物色第三代接班人时，心中定下一套步骤，让接班人加入后能够接受训练，跟着他的脚步，逐步学习与接手。
是估价师也是接班人
这套步骤后来也具体落实在他的侄子何振华身上。2000年前后，何谦诚开始认真物色第三代接班人。经过一两年的游说，让原本从事资讯科技相关工作的何振华，最终决定加入家族生意。
而何振华之所以会松口，决定加入典当行业，竟是堂弟的一句：“有什么损失，进来先试试看，不喜欢再出去找工作，对不对？”
当时大学毕业，已工作一年的何振华，正考虑出国深造，面对父亲和叔叔何谦诚的游说，他坦言也曾担心这是否会是个夕阳行业。恰巧当时堂弟也加入家族的手表生意，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最终让他下定决心加入。
从先到泰国上GIA全日制课程，到入行后第一个任务，为当铺设立自动化付款终端机，回头看自己在2003年进入这个行业，何振华坦言，“200％没有后悔”。
如今何振华也花了不少时间上有关人工智能（AI）的课程，希望未来进一步把AI结合到恒生当的日常业务中。他说：“疫情之前我就有个愿景，把整个当店自动化。虽然暂时做不到，但现在有AI，这些就有可能了。”
传承最初的经营精神
而在何谦诚看来，培养第三代的意义，并不止于技术层面，更在于把这家老当铺最初的经营精神传承下去。
他提起父亲年轻时家境贫困，14岁从中国来到新加坡，以前是替人放牛的，没有受过教育，靠自修一路走来，经历过许多受人白眼的日子。因此，父亲后来事业有成，准备开设当铺时，目的就是要帮助有困难的人。
何谦诚认为：“典当行是一门有良心的事业，因为一个人会走进当铺，往往已是万不得已，你必须要完成他的心愿，让他忧愁地进来，高兴地出去。”
连锁当铺大兴当：制度化培养专业估价师
某种程度上，这套何谦诚以亲身经历摸索出来的培养方式，与今天连锁当铺大兴当所实行的系统化训练，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家在2008年成立，本地首家上市的典当行，目前在全岛设有49家分店，拥有超过130名受训估价师及相关专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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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当零售与营销总监卓燕云受访时指出，估价师须接受包括分阶段进行的内部模块化培训、外部认证课程及持续进修，整个培训计划一般为期约两年，内容涵盖材料鉴定，这包括黄金含量评估和最新专业设备的使用，以及黄金、手表和奢侈包袋等各类物品的估价技巧。
大兴当的估价师也会接受销售技巧和服务培训，以确保提供全面、以客户为中心的服务。
卓燕云分享，在招聘及培养新一代估价师时，大兴当所看重的是具有强烈服务意识，并能在团队环境中高效工作的人才。她坦言：“对贵金属和奢侈品牌感兴趣固然重要，但能够适应快节奏的零售环境和灵活的工作时间也同样不可或缺。”
大兴当也注意到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进入典当行业，部分原因是该行业正向更现代化、更零售化的环境转型，其中对二手奢侈品，例如手表和包包的日益增长需求，也提升了该行业对年轻消费者的吸引力。
卓燕云说：“有机会获得典当、交易和估价方面的专业技能，以及在大兴当等成熟零售连锁店中，获得结构化的职业发展路径，都使典当行业成为一条越来越有吸引力的职业道路。”
年轻职业估价师增多
入行近12年、现年30多岁的大兴当估价师林来明正是大兴当年轻一代估价师之一。他坦言，加入典当业并不在他最初的职业规划之内，但被这份工作的专业性所吸引，尤其是鉴定与估价的部分。
随着时间推移，这份工作不仅能激发思考，也让他获得职业上的满足感，更坚定了他留在典当业的决定。
林来明记得令他印象特别深刻的一次经历，是第一次为一副金牙估价。
他说：“当时我还是估价师学员，一开始并没有立刻认出那是什么，直到资深同事点出来。这让我很惊讶，也大开眼界，因为我从没想过这类物品也会被拿来估价。这次经历让我意识到，这一行接触到的物品种类非常广，也再次提醒我持续学习的重要性。”
林来明也观察到，如今的典当业已和传统当铺大不相同，整体运作变得更专业、现代、透明，也更以顾客为中心。对他来说，大兴当更是走在这一变革的前沿。
逐步走向数码化
事实上，本地当铺近年来也逐步跟上数码化进程。除了政府早在1996年强制本地当铺全面电脑化，推动典当业走向现代化之外，不少当铺如今也已提供无现金支付方式，让顾客可通过线上支付利息等费用。
用黄金盲盒、迷你元宝吸引年轻人
大兴当更在营销上积极发力，除了引入AI代言人、制作短剧，也推出别出心裁的黄金盲盒和可爱的迷你黄金元宝，希望抓住年轻顾客的心。
时代在变，整个典当行业也在变。随着像大兴当这样的大型连锁品牌的入场，身为家族当铺第三代接班人的何振华坦言，难免感到压力。不过，在他看来，连锁品牌的出现也不全然是坏事。
何振华说：“过去，走进当铺常被视为一件丢脸的事。如今，随着连锁品牌通过广告宣传、代言人等方式推广，典当逐渐变得较自然、日常，也在某种程度上改善了整个行业的形象，让年轻人对走进当铺不再那么抗拒。”
大兴当就观察到，顾客群有年轻化的趋势。卓燕云说：“如今更多年轻且熟悉数码工具的客户使用我们的服务。随着越来越多人把黄金视为一种投资，这也扩大了我们的客户群，其中包括一些年轻顾客，他们不再只把黄金看作首饰，而是视为一种资产类别。”
大兴当也注意到，许多人在使用典当服务时，也变得更有策略性。卓燕云举例，顾客会利用手上的黄金资产取得流动资金，进行再投资。
此外，随着数码解决方案的采用，例如大兴当的手机应用程序、线上估价服务，以及PayNow等无缝支付方式，也让其服务更便捷易用，对新一代用户来说也更具吸引力。与此同时，投资级金条在零售与典当两端的需求也不断上升。
同样看好金条前景的何谦诚指出，随着黄金的保值作用愈发受到关注，未来四、五克的金条销量将会很好，成为典当品的主流，首饰的比重则可能慢慢下降。
至于客户群，以恒生当的情况来看，整体变化不大。何谦诚说，不少顾客其实是一代带一代，过去爷爷来过，孩子跟着来，孙子长大后有需要时也会再来；对这些家庭来说，当铺始终是一条有急需时，可求助的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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