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菜之王佛跳墙的来源有多个版本。最普及的说法是清朝光绪年间,福州一名官员在家设宴款待布政司周莲,官员夫人将鸡、鸭、猪等多种食材用绍兴酒坛煨制。周莲尝后赞不绝口,命内厨郑春发前去观摩学习。郑春发加以改良,加入更多山珍海味。

郑春发后来创办聚春园时推出这道菜,称为“福寿全”。“福寿全”和福州话的“佛跳墙”读音相似,后者名称更广为流传。关于“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一说法是文人品尝后按菜名即兴创作;另一说法是“佛跳墙”的名字,取自这一副对联。

郭则贤13岁到聚春园学艺,获创办人郑春发亲传和认可。郭克赐18岁起跟爷爷郭则贤学厨艺,是嫡系第三代传人,在福州数家大酒店担任总厨。1996年30岁时郭克赐只身到美国纽约发展,实现“让闽菜出国”的梦想,2008年回到家乡继续发扬闽菜。

中国佛跳墙嫡系第三代传人郭克赐(中)收新龙兴海鲜老板陈文凯(右)及主厨张龙为徒。(新龙兴海鲜提供)

郭克赐发扬闽菜文化,传承手艺不囿于血缘,他学习爷爷对徒弟倾囊相授的榜样,有机会就积极推广。2025年12月8日,他在新加坡正式收中餐馆新龙兴海鲜(XLX Modern Tze Char)的老板陈文凯及主厨张龙为徒,前者是文化传承弟子,后者是技艺传承弟子。这是郭克赐第一次招收海外弟子。

中国佛跳墙嫡系第三代传人郭克赐(坐者)在新加坡福州咖啡酒餐商公会属下新加坡咖啡店文化馆,接受两名新加坡弟子敬茶。(新加坡咖啡店文化馆提供)

正宗佛跳墙18种主料12种辅料

记者品尝了郭克赐亲手烹制的佛跳墙。揭开盅盖时,封口的荷叶严实覆着,香气未泄。待掀开荷叶,酒香顿时奔涌而出;琥珀色上汤清澈红亮,鲍参翅肚等珍馐的醇厚浓香随之层层散开。

正宗佛跳墙有18种主料和12种辅料,郭克赐介绍道,除了鲍参翅肚,还有鸡、鸭、羊肚、猪肘、蹄筋、火腿和干贝等。

新龙兴海鲜的正宗佛跳墙由师傅亲自泡发和处理鲍鱼、海参、鱼翅、花胶等上好食材。(谢智扬摄)

酒坛内先铺竹垫,再摆上白萝卜或冬笋(视季节而定),接着是已个别处理和调制的主料和辅料,最后倒入适量上汤和绍兴酒,坛口用荷叶密封。选用木质实沉又不冒烟的白碳,先以武火(大火)烧沸,再以文火煨炖五六个小时。一些预先泡发处理的珍贵食材如鲍鱼、鱼翅和海参,个别以纱布包裹,放在最顶部,继续煨制一两个小时。

郭克赐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如今以陶土烧制的大绍兴酒坛,坛身比较薄,也有沥粉和彩绘,不适用于佛跳墙,须另外订制。

佛跳墙的传统吃法是将所有食材从酒坛倒在大盆内享用。(郭克赐提供)

“早年佛跳墙多是在圆桌上准备一个大盆,将酒坛中的所有食材一并倒入,再把事先取出、用纱布包裹的珍馐铺放在最上层。随着人们越来越讲究饮食精致,才演变为一人一盅。近年中国年轻人掀起一股‘返古’风潮,要求从前的‘大盆菜’吃法。”

新龙兴亮出拜师成品

新龙兴海鲜主厨张龙本身来自福州,在中国和新加坡累积28年经验,获嫡系第三代传人亲自传授,倍感荣幸。他告诉记者:“熬制上汤及炒料过程最考功夫。边炒原料边加花雕酒,如果酒精没有完全挥发,煨炖时会发酸。郭大师尝过本地多个品牌矿泉水,指定一款来自老挝的山泉水,加上至少15年的陈年花雕酒。”

郭克赐大师亲手烹调的佛跳墙,不仅料鲜味浓,每一口还带有浓郁回甘,这是记者在本地佛跳墙中未曾体验过的风味。张龙解释道,甜香源自高比例花雕酒,酒水比例几乎各半。

新龙兴海鲜从2026年1月16日起,推出遵循郭大师的个人份佛跳墙($88++,须提早三天预订);马年新春10人份套餐($1888++)包括这款佛跳墙。餐馆之后将推出大盅10人份佛跳墙。

新龙兴海鲜两名主厨黄俊伟(左)和张龙,将联手打造结合佛跳墙的“环球厨神”菜单。(谢智扬摄)

作为文化传承弟子的新龙兴海鲜老板陈文凯,接下来会设计与佛跳墙结合的“环球厨神”菜单,主打创新菜肴,带给食客结合传统与创意的全新味觉体验。这一菜单由餐馆另一名主厨黄俊伟负责。

同时,陈文凯正物色可容纳80至100桌地场,用以打造适合设宴的大型餐馆,推广佛跳墙宴席文化。他还计划由张龙开班授课,将佛跳墙的制作精髓传授给更多烹饪爱好者。

班岚的佛跳墙在工艺上坚持传统做法,食材与风味根据新加坡食客的饮食习惯调整。(餐馆提供)

班岚和莆田各有精彩

来自中国苏州、主打福建菜的米其林入选餐馆班岚,2025年11月在乌节开业。佛跳墙(个人份$156++)是长期主打菜品,与郭大师版本同样强调汤清、酒香与自然胶质口感,上桌时也是荷叶封口。

班兰行政主厨孙小阳降低佛跳墙的咸度与油脂感,提升汤底清甜度。(餐馆提供)

行政主厨孙小阳受访时说,班岚在工艺上坚持传统做法,但食材与风味根据新加坡食客的饮食习惯作出调整。例如部分传统山珍改用本地更易取得且品质稳定的优质食材,同时降低咸度与油脂感,提升汤底清甜度。接下来,孙小阳将根据食客反馈,加强酒香层次。

莆田的经典佛跳墙加入上阳台酱香型白酒,增添酒香和风味。(餐馆提供)
营运总厨李文武持续研究改良佛跳墙的口感和味道。(餐馆提供)

本地福建菜餐馆莆田的经典佛跳墙(个人份$158净价),介于传统福建和广东版本之间。汤中骨胶原和肉质精华融合,较福建清汤底浑厚饱满,整体口感更为滋补和滑润。这款佛跳墙上桌前,会淋上一份上阳台酱香型白酒,不用荷叶封口。餐馆营运总厨李文武解释道:“我们希望食客打开盖子时,随即感受到白酒的浓烈香气。荷叶清香会中和白酒香气,影响要呈现的效果。”

莆田来临农历新年的天禧御宴系列将包括经典佛跳墙这道佳肴,从两人份$438净价起。

延伸阅读

佛跳墙盅采用的食材多是高档干货,而新龙兴、班岚和莆田的中国福建版本还多了新鲜鹌鹑蛋。鲍鱼象征“龙”,鸽子象征“凤”,两者结合寓意“龙凤呈祥”。新加坡没有新鲜鸽子蛋,改以鹌鹑蛋代替。

老字号锦珍汤底加入药材

新加坡中厨协会前会长、新加坡国立大学协会行政主厨胡雅琍入行40多年,见证本地中餐行业变迁与发展。他与佛跳墙嫡系第三代传人郭克赐交情甚笃,促成这一次中新佛跳墙的交流与传承。

胡雅琍尝过中国大陆、台湾、香港和新加坡等地区佛跳墙,认同师傅必须根据不同地区饮食文化与可取得食材,做出相应改变。他提出,新加坡好些餐馆菜单上没有佛跳墙,因为不以鱼翅入菜。少了这一味主料,师傅和食客多认为不算完整佛跳墙,所以餐馆干脆不推出。

锦珍佛跳墙加入高丽参、人参和当归等药材熬制。(餐馆提供)

本地老字号福建餐馆锦珍(Gim Tim),1989年在宏茂桥开设要酒楼,同年由第二代胡清杰正式接手。他忆述道:“1990年代国人手头渐渐宽裕,希望品尝高档菜肴,所以我们就推出佛跳墙。当时中国还未开放,我和师傅不曾到福建品尝,凭着自己对这道料理的认知研发,并根据顾客反馈调整。”

锦珍的佛跳墙贴近记者熟悉的味道,汤底浓郁,色泽深褐;少了浓烈酒香,多了滋补气息,原来是加入高丽参、人参和当归等药材熬制。佛跳墙平日一人份$98++,六人份$688++,10人份$888++,农历新年期间价格将有所调整。

早年胡清杰需亲自到大坡小坡采购食材。如今货源渠道多,不必四处奔走,但他仍坚持从干货开始处理,以确保品质与口感。胡清杰感叹,30多年前新加坡有多家福建餐馆,它们也推出佛跳墙,可惜好些同行后来陆续结束营业。

新加坡其他供应佛跳墙的餐馆包括宏仁堂御膳堂、东皇大酒楼(Roland Restaurant)、鸿桃轩(Peach Blossoms)和桃苑(Peach Garden)等。

佛跳墙走向创意与平民化

传承佛跳墙的美味需跟上时代步伐。郭克赐大师认为,一盅鲜美佛跳墙需根据不同地区和时令的食材,不断创新和改良,才能延续下去。他本身也从便利出发,研发佛跳墙罐头,和以金瓜取代绍兴酒煨制的无酒精佛跳墙,迎合不同消费群的需求。

莆田餐馆的金汤佛跳墙在最后加入金瓜泥,让整体口感更加丰润。(餐馆提供)

新加坡餐馆还在佛跳墙发挥创意。莆田餐馆创始人方志忠希望更多人能够品尝到这道珍馐,2023年推出平民版“金汤佛跳墙”($39.80)。这款菜品内有南日鲍、海参、花胶、瑶柱、竹笙、松茸和鹌鹑蛋等。金汤佛跳墙不失海味鲜甜,最后加入的金瓜泥让口感更加圆润。尚一汤(The Soup Expert)和沈师傅鱼鳔猪肚鸡也有金汤佛跳墙。

黑珍珠(The Black Pearl)将在近期推出迷你佛跳墙和干炒佛跳墙。后者是先将干鲍、海参、鱼翅和花胶以高汤煨煮,再切丝爆炒,最后加入浓汤收汁。

兔标海味小厨的佛跳墙套餐有迷你鲍鱼、鱼翅和干贝等。(陈爱薇摄)

记者吃的第一份佛跳墙,是在兔标海味小厨(Rabbit Brand Seafood Delicacies),当时应该不到10元。写这一篇报道时,再次光顾。$11净价的迷你佛跳墙套餐,有鲍鱼、鱼翅、鱼鳔、干贝、淮山、花菇、雪耳和鸡肉,虽然干货都是迷你版,却很齐全;还有豆芽和甜品,以及非常美味的虾米辣。对一个打工族来说,那已是很满足的一餐了。

除了沈师傅鱼鳔猪肚鸡,一些汤品摊位也推出简化版佛跳墙,如兴兴老火汤和古月老火汤。

▲新龙兴海鲜 地址:5 Guillemard Road S399685

▲班岚 地址:6 Scotts Road #02-01/02 Scotts Square S228209

▲锦珍 地址:Blk 157 Ang Mo Kio Ave 4 #01-546 S560157

▲莆田 网址:www.putien.com

▲兔标海味小厨 地址:304 Orchard Road, Lucky Plaza #02-114 S238863/11 Circular Road 0493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