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您有口福了！”护士提着塑料袋到我跟前，上面印着一家著名饼店的商标。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将至，如果我没猜错，袋里该是一盒月饼。

我打开一看，发现除了月饼，还有一张病人写的便条：“李医生，谢谢您的照顾，祝中秋节快乐。蔡女士”

蔡女士六十多岁，约五年前经转介来到国大心脏中心，病人进入诊室的那一刻，我便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一个瘦弱的外籍女佣正吃力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正是超过100公斤的蔡女士。

抗凝药引发流血概率很低

从转介信里得知，蔡女士刚被诊断患有心房颤动。心房颤动是一种常见的心律失常病，患者心跳快速而不规律，可达到每分钟100至200次，所以患者会感觉心悸。高血压、肥胖、心脏瓣膜病和甲状腺功能异常都是引致心房颤动的主要原因。在发生心房颤动时，心房收缩会减弱，导致血流减缓甚至停滞，形成血凝块。如果血凝块从心脏被释放到循环系统中，那便可能导致中风。由于蔡女士同时患有高血压和糖尿病，血凝块形成的风险会更高。为了预防中风，我打算建议蔡女士长期口服抗凝药（血薄药）。当然，抗凝药也有副作用，患者有可能出现流血。

“李医生，自从我的丈夫脑出血去世后，我便很害怕流血。我可以不吃抗凝药吗？”蔡女士一脸迷惘地问。

“蔡女士，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是没有抗凝药的帮助，你每年中风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八，中风是突如其来及不可逆转的。相对来说，口服抗凝药引起严重流血的概率大约只有百分之一。根据医学指引，我非常建议你服用抗凝药。”

“李医生，我决定不来，你帮帮我吧。”

对很多患者来说，这的确是个困难决定。要在短短20分钟的诊症时间内做这样重大的决定，更是难上加难。遇到这种情况，我通常会建议患者回家考虑，最好下次跟家人一起来复诊，让我有机会向他们解释。“我的丈夫已经去世多年了，女儿婚后已很少回娘家探望我，儿子也在美国工作。我的体重导致膝盖严重退化，已经没有能力自己走路，上个月已在浴室摔倒两次。”

蔡女士的话真是当头棒喝，我刚才太疏忽了，没注意到她双腿行动不便可能带来摔倒和流血的可能性。我顿时有点儿内疚。

左心耳封堵术可防中风

“虽然服用抗凝药是预防中风的最佳方法，但是如果你因为流血的风险而不能接受抗凝药，你可以考虑做左心耳封堵术（left atrial appendage occlusion）。左心耳封堵术是近几年新兴的预防中风的技术。患者先要做全身麻醉，医生会通过微创手术，把左心耳（血凝块发生的根源部位）闭合，由此可降低心房颤动患者中风的风险。这项手术已受到越来越多心脏科医生的肯定。”

之后的三个月，我和蔡女士再做了两次对不同治疗方案的深入讨论。最终，在她的同意下，心脏电生理科的许医生成功地为蔡女士动了左心耳封堵术。她心跳的速度也受药物控制。眨眼间，几年过去了，蔡女士一直定期回来复诊。

从那时开始，我每年都会收到月饼。而我也总会打电话向她道谢问好。今年蔡女士特高兴，原来她儿子已回到新加坡定居，还对蔡女士细心照顾。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杨潞龄医学院内科教授、新加坡国立大学心脏中心心脏内科高级顾问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