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伦坐在客厅,凝视着妈妈的照片。照片中,面带微笑的妈妈穿着她最喜欢的花裙,手捧鲜花。那是多年前妈妈79岁生日时拍的。然而,短短八年间,一切都变了。

妈妈患上失智症后变得非常虚弱,最后甚至无法表达自己的需求,完全依赖莎伦的照顾。妈妈去世后,莎伦感到迷茫和悲伤。她非常想念妈妈,常翻看她们一起拍的照片,回忆共处时光。她常自问:身为女儿和照顾者,自己为妈妈做得是否足够?在朋友和亲戚的鼓励和支持下,莎伦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重新从事以前的活动,并找了份工作。

我是义顺社区医院的慈怀护理医疗社工,经常遇到像莎伦这样的照顾者。如果你和与莎伦一样失去了重要的人,请记住你并不孤单,许多人和你一样,因为失去亲人而陷入悲伤。

医疗社工林晓仪告诉照顾者:做自己感到舒适的事,没有一种应对悲伤的方式适用于所有人。(义顺社区医院提供)

悲伤之路都是独特的

悲伤远远不止是感到难过和思念亲人。它是一种复杂的情感体验,包括愤怒、失望、恐惧、绝望,甚至内疚。每个人的悲伤之路都是独特的。

在新加坡这样一个讲求高效率的社会,我们往往期望自己和他人能迅速从悲伤中“振作起来”。然而,悲伤需要时间,需要理解,更需要同理心。

当我们照顾的病人去世后,我通常会联系丧亲家属。许多照顾者在亲人离世后感到空虚,他们可能失去了照顾亲人时找到的人生意义,特别是不再需要扮演照顾者角色时。有些人感到内疚,想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做得更好,或者是有所不同。

失去亲人也可能让我们思考自己或仍在世的家人的生命,特别是某种疾病有遗传因素,或是亲人正在衰老时。“这也会发生在我身上吗?如果我再失去另一个亲人怎么办?”我接触的一些照顾者意识到他们必须为自己的人生做些实际规划和准备,这可能包括办理持久授权书(LPA)、预先护理计划(ACP)或遗嘱,也可能包括向亲人表达爱、感激或关心。

丧亲的照顾者也说,有些日子比较轻松,能更好地应对悲伤。但他们也有不太好过的日子,会被情绪淹没,连洗澡和做饭这样简单的事都会变得困难。悲伤如潮水般有起有落,有时只需一种气味、一把声音,或是一幅景象,就能触发潜藏的悲伤。

悲伤如潮水般有起有落,有时只需一张照片、一种气味、一把声音,就能触发潜藏的悲伤。(iStock图片)

延伸阅读

我接触的丧亲者常问:悲伤时间多长才算正常?虽然没有标准答案,但一些研究悲伤和丧亲的学者提出“健康悲伤”(healthy grieving)这个概念:给自己空间去体验与失去相关的情绪,同时继续进行日常活动,并扮演各种角色,比如照顾他人、工作或上学;以及运动和社交。

不要强迫自己“振作”

有些照顾者喜欢在私密空间(如自己的房间或冲凉时)表达悲伤;有些则从自己信任的群体寻求安慰,如朋友、家人或宗教团体。我总是告诉照顾者,要做自己感到舒适的事,没有一种应对悲伤的方式适用于所有人。不过,要学习在悲伤中继续生活,可从下列方面着手:

首先,承认并接纳你的悲伤。不要强迫自己“振作”,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感受悲伤,同时继续进行日常活动,哪怕只是简单的洗澡或买菜。

其次,照顾好自己的基本需求,确保自己有足够的休息、营养和安全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独自面对悲伤。求助不是软弱的表现,亲友以及专业的辅导员和社工都可以支持你。

重新找到生活意义和方向

作为一个社会,我们必须更好地理解和支持正在经历丧亲之痛的人,我们应该创造安全的环境,让人们可以自由表达他们的悲伤,不必担心被评断或误解。如果你发现有人因悲伤而无法照顾自己的基本需求、上学或工作,请主动伸出援手,表示同理心,并询问他们希望得到什么样的支持。

失去亲人是最艰难的人生经历之一,但它也可能成为反思和成长的契机。我们可能会因此更珍惜生命,更重视与亲人的关系,或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更周全的准备。

悲伤是一段旅程,不是一个需要“克服”的障碍。让我们以更多的同理心和理解,陪伴正在经历丧亲之痛的人,帮助他们重新找到生活的意义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