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莫杰强师傅的每一次交流就像那个叮，嘹亮悦耳，他眼里、声音里、手艺里的柔软有一种光明的特质，点亮我，让我继续相信柔软这件事。那是我的幸运。

9月17日收到莫杰强师傅离开的消息时，不到早上10点。

看窗外阳光灿烂，天很蓝。云，很白。多么明亮的一天啊！我想起我们最后一次深入交谈。

看一次哭一次

那是在2018年下旬，那时候我任职米其林数码网，我们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的香宫拍完一支经典粤菜的视频。访拍结束，跟莫师傅说我辞职的事。离开前，他放低声音跟我说谢谢：“母亲走了，那支视频给我很好的回忆。”

2018年4月，争取到一个品牌赞助，专程让莫师傅到香港和母亲小聚，拍一支母亲节视频。采访中莫师傅透露童年艰苦，母亲拿出刚毅承受一切，辛苦照单全收，无怨无悔。

也在采访中，得知莫师傅13岁出来当学徒，20几岁已独当一面掌控大局，来新前为香港九龙香格里拉大酒店香宫摘下米其林二星。

那次拍摄紧迫，几分钟的视频得看好产品植入和品牌需要，照顾酒店方面及交代师傅的专业和厨艺——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怎么让不曾对妈妈多作表达的莫师傅说出心里话？同时让含蓄的莫妈妈肯定儿子的成就？我知道莫师傅想说给妈妈听，也相信莫妈妈心里有话。

对着镜头，莫妈妈透露儿子小时候不爱念书，学校考不上，名字都不会写。中学时放弃学业拜师学艺，因为勤劳不顶嘴，讨老师傅喜欢，最终学到一门手艺。

她说：“我很少赞他，每天跟他说，做好自己，不要理别人。他这么小出去，我非常想念他。我没时间教他，他出来闯，样样自己来，有这样的成就，都是他自己得到的，我很高兴。”

采访顺序渐进，看到莫师傅的感动，抓紧机会请他说“mommy，I love you”。最后赞助品牌一刀不剪让视频播出，莫师傅传简讯给我：“睇一次喊（haam）一次……！”

短时间拼出来的视频不完美，但莫师傅柔软的心，透过神韵举止流露，温柔的时候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比方说母子俩出门，他说他会牵她的手，搭她的肩，听到她咳嗽就问她有没有去看医生，吃得好不好。这被温暖的感觉，莫师傅谈小时候的味道时，我也在他声音里听到。

跟着记忆做出味道

那是2017年12月5日。九龙香格里拉大酒店香宫的最后一批客人离开了，我们的工作才开始。晚上10点多，我们和莫师傅，以及现在任中菜行政总厨的张浪然师傅，在厨房里油炸广东人过年小食糖环、煎堆和芋虾。

莫师傅是东莞人，他回忆小时候奶奶过年制作糕点的情景：“我最怀念的是奶奶的松糕。奶奶会在灶头上起个大锅，烧柴，蒸年糕，年糕好大一盆，然后旁边插一支香。这支香点着，烧到完，年糕就蒸熟了。”

莫师傅说，传统的味道奶奶婆婆都没教他，他也没有食谱。

那他又是怎么做出来的？

“就一直尝试，一直试验。还有要回想小时候的情景，跟着记忆和所知道的，去把一个味道做出来。”

让我也在味蕾上寻觅一番，再次品尝停驻的种种味道。味道捕出画面，让我看到经过的风景，遇到的人，做过的事，自然会去感谢当中的丰富和光彩。我想，有味道的记忆的人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幸福的，幸福的是被味道牵引、包围、滋润一身一心！

每天早上八九点，都会听到FB Messenger清脆的一声叮，那是莫师傅传来的早安简讯。我想很多莫师傅的面簿友都收到。那天，不闻叮声，却听到莫师傅离开了。

和莫师傅的每一次交流就像那个叮，嘹亮悦耳，他眼里、声音里、手艺里的柔软有一种光明的特质，点亮我，让我继续相信柔软这件事。那是我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