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政府的电力供应还没来到裕廊的洛阳村,学校靠租用私人供电三个小时,从晚上七时至十时,时间一到就停电。老师们批改试卷,只好点着蜡烛,在微弱的灯光下批阅。
脑海常浮现我执教的第一所学校,坐落在旧裕廊路16英里的乡村小学——公立洛阳学校。对于学校的历史,我竟然没留下任何印象。学校校址,后来受政府发展裕廊工业区的影响,搬迁到林厝港,随后约在1980年代关闭。
教师可住宿学校
沿着旧裕廊路,每隔一英里就有一所公立学校。有些学校旁边还有一个附属神庙的戏台,学校课室不够,就借用戏台上课。裕廊路七英里开始就有武吉知马培华学校(后改名培华长老会小学)和树群中小学,裕廊路尽头是18英里的裕群学校。培华也是我执教38年直到退休的学校。
我在洛阳学校教了七年。教师可以住宿学校,犹记得父亲为我备齐住宿所需的日用品,带我到学校去。我安顿好后,父亲先离开,我送他到校门口,朱自清所著《背影》一幕仿佛出现在眼前。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我思潮起伏。父亲为一家七口,饱受生活的煎熬。1960年我高中毕业,目睹家里拮据的状况,知道要报读南大是不可能的事。父亲通过亲戚的介绍,安排我到洛阳学校教书。我想也许我出来工作,就能帮补一些家用,减轻父亲的负担;如果这是他的心意,我承诺要好好守护这份工作,认真教学,不让他失望。
私人供电三小时
当时政府的电力供应还没来到整个洛阳村,学校靠租用私人电供应三个小时的电源,从晚上七时至十时,时间一到就停电。在考试期间,老师们赶着批改试卷,只好点着蜡烛,在微弱的灯光下批阅。
一些较为贫苦的学生,家庭没有租用私人电,孩子夜晚做功课,就用灯芯草点灯。灯芯草是一种植物的茎,把它放在一小碟油上面就可以点灯。有时候我收到学生交来的作业本子,本子有些页面被火烧了,学生说是灯芯油弄翻了,不小心烧到本子。
同样,政府的用水也还没来到村里,学校的用水包括饮用的水,是由校工从校门口外的一口井挑来的。冲凉房就在井旁的一间小亚答屋,教师冲得自己挑水。住在城市的我,一扭开水喉就有水,方便得很。城市的人都叫它自来水,因为水是自己来的。来到村里,水不是自己来,要用水就得自己往井里舀。起初无论我怎么费尽气力,都舀不到一桶水,只好草草冲一冲身体了事。后来找到窍门,才解决每天冲凉的事。
学校厕所当然没有抽水马桶,而是一个个的桶。有一年倒粪工人罢工,桶里盛的已快要满了。两名老师和我,在一个星期六下午动手处理。我们在地上挖了一个坑,然后包住鼻孔,把一桶一桶的脏物倒进坑里,再用泥土埋好,校园恢复新鲜空气。还好第二个星期罢工结束,才免受臭气扑鼻之难耐。
品尝蝙蝠烧烤
乡村的孩子单纯,童年的生活就在菜园、猪寮、鸡寮穿梭。上午班的孩子黄昏时得在菜园帮忙,下午班的孩子在上午要帮忙喂鸡、鸭、猪,有时冲洗猪寮后匆忙赶着上学,身上没清洗干净,就沾一些泥沙。乡村小孩从小辛勤劳作,我相信他们成长后将锻炼成一副强健的体魄,造就一种热爱生活、坚韧不拔的性格。
当时的教学生活可说相当写意,没有课外活动,没有频繁的会议,除了教学、批改作业,课余的生活多姿多彩。学校假期和学生到菜园抓田鸡,到果园采果子。曾经一起捕捉小蝙蝠,品尝蝙蝠烧烤。没想到事隔半个多世纪,传说冠毒竟然是通过蝙蝠传给人,所幸当时大家吃了平安无事。
有时候偶尔在清晨听到猪凄厉的哭号声,知道有村民杀猪庆祝节日或民间信仰祭祀。村民告诉我,猪知道主人要宰杀它,都会哭号,甚至流泪。乡村民风淳朴,村民之间洋溢着情浓于水的情谊。在这样的日子,邻居们竞相帮忙,村里沉浸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里。正如古人说:亲邻互助山成玉,乡里合作土变金。
在洛阳教学虽然只有七年,却感受老师与学生家长、村民之间融洽、亲密的关系。教学之余的生活点滴,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回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