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舒曼是作曲家罗伯·舒曼的妻子,钢琴演奏家。近年来,克拉拉作为作曲家的名声逐渐显著。
3月7日《联合早报·现在》封面版访问两位本地女作曲家,探讨一个亘古的课题:“古典乐史上,女作曲家为何集体缺席?”作为一名音乐爱好者,本人对此课题也思考良久,近年有些积累,想贡献点一得之愚。
其实,女作曲家的产生(或稀缺),并非光是“妇女地位”的问题,它牵涉音乐史的时代背景、文化背景和社会背景各方面。要分析其中千丝万缕的纠葛,我们不妨以女作曲家中的典范人物加以说明。
受访者许美端提到法国的娜迪亚·布朗热(Nadia Boulanger),她是20世纪世界女作曲家的翘楚,毫无疑问。然而寻根溯源,我想先在本文介绍19世纪的音乐典范——德国的克拉拉·舒曼(Clara Schumann,1819-1896):她是作曲家罗伯·舒曼(Robert Schumann,1810-1856)妻子,钢琴演奏家。近年来,克拉拉本身作为一名“作曲家”的名声逐渐显著。
音乐感知撮合的婚姻
说来有趣,本人对克拉拉·舒曼的“认识”,始于幼年在《儿童乐园》读到的一个故事。故事中的罗伯与克拉拉是一对音乐恋人,一起在家中练钢琴。不知怎的,罗伯的手指被钢琴夹住弄坏了,从此无法奏琴。克拉拉安慰他说,没关系,让我做你的手指,演奏你创作的所有曲子。
《儿童乐园》这个音乐故事,随我到了白头。批阅了克拉拉的传记,发现真有其事,时间点是1831年,克拉拉12岁,罗伯·舒曼已是21岁的大哥哥。在莱比锡的家中,克拉拉和罗伯都是她父亲费德立·维克(Friedrich Wieck)的钢琴学生。克拉拉五岁学琴,天才早露,父亲除了悉心教导之外,也带她出席各种音乐会。到了12岁时,她已浏览了莱比锡的所有音乐演出,包括莫札特、贝多芬、韦伯和罗西尼的歌剧。音乐在她血液中。
舒曼于1828年开始向维克学琴,并在他家寄宿。维克是音乐老师,也是长袖善舞的乐器商和音乐会经理人。一年后,舒曼离开莱比锡转到海德堡学习,又于1830年回到维克家去。在1831年9月底克拉拉随父亲到巴黎巡回演出前,这段日子她与这位才华横溢的大哥日夕相对。克拉拉与罗伯的“恋爱”,是建筑在对音乐的感知与沉醉当中。他俩合创的音乐,如艺术套曲《爱之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传记作者南希·莱赫(Nancy B. Reich)指出,克拉拉曾表示,她在1833年(14岁)便已爱上舒曼。舒曼不只会作曲,且是《新音乐杂志》的编辑,开拓文艺新浪潮。她给舒曼的信中热情透露,1835年16岁生日会送别时的一吻,奠定了她的情愫:
“当你给了我的初吻时,我想我要晕过去了,眼前一片空白;引你出门手上那盏灯,我也差点把持不住呢。”
舒曼这时也决定解除他与维克老师另一学生——恩斯坦因之前的所有婚约。恩斯坦在1838年成为男爵夫人的消息,更成了两人锦上添花的喜讯。
两人私定终身,1839年中,克拉拉入禀法院,请求批准她在未得父亲的同意下与舒曼成婚。次年8月1日,法院准予所请。罗伯·舒曼与克拉拉·维克的婚礼,在1841年9月12日,克拉拉21岁生日的前一天举行。婚后他们居住在舒曼的老家茨维考(Zwikau)市,如今这个“舒曼故居”已成国家重点文物。
名垂19世纪音乐史
南希·莱赫论著《作为艺术家与作为女性的——克拉拉·舒曼》(Clara Schumann: The Artist and the Woman),1985年由康奈尔大学初版,2001年再出厚达415页的增订版。
莱赫于再版序中说,自从本书初版以来,世界对克拉拉·舒曼的兴趣爆棚,她的作品开始被人演奏、录音,描绘她生平的影视广播涌现,产生了几种语文的传记,并也有音乐比赛是以她为名的。但接下来,热烈与本书作者接触的大都是妇权运动人士,都以专业女性或单亲妈妈这类角度来看克拉拉。
于是莱赫再度搜集资料,重新探讨音乐史上她在浪漫主义乐潮中扮演的角色,出增订版。据莱赫所知,克拉拉有编号的作品共23种,未编号作品也有同等数量。增订版把她的作品全部编成目录,并附详细作品分析。
增订版对克拉拉父亲——维克,和生母玛丽安的生平资料作进一步挖掘,探研音乐家如何塑造。事缘1825年,克拉拉六岁时,玛丽安与维克离异,改嫁一位钢琴家。从此,小女孩便在父亲与继母的严格监管下成长。克拉拉是在18岁开始音乐厅演出生涯时,走上自立更生的道路。
莱赫指出,因为离婚的关系,学界前人刻意忽略玛丽安在克拉拉生命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克拉拉倔强和不向命运低头的性格,来自生母。作曲家舒曼46岁时,因精神病复发不幸于1856年7月底病逝,留下了七个儿女让克拉拉抚养。这是个艰辛漫长的40年,直至享年77岁的她在1896年5月中风去世为止。
尽管克拉拉从小与生母分离,但在20岁决定自立时重新与玛丽安建立了联系,也重拾了母爱。之后,每遇危机克拉拉都向母亲求援,而玛丽安的回应总是热情的、及时的,而且是无私的。舒曼辞世之后,母亲的温情更具光芒。玛丽安在1872年离开人间。
在许多传记作家笔下,作曲家约翰·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1833-1897)曾与克拉拉展开一段忘年的姐弟之恋。依莱赫所见,舒曼夫妇对这名后起之秀的才华十分爱惜,罗伯去世后,与布拉姆斯的音乐交流也成了克拉拉一个重要的精神安慰。不过,繁重的演出任务与生活担子,让克拉拉与布拉姆斯之间始终保持着柏拉图式的感情。
克拉拉在20岁时的日记中表示,女人不要期望会作曲,罗伯能一辈子作曲,她就很快乐了。莱赫认为,即使撇开作曲,作为钢琴老师和演奏家,克拉拉·舒曼已足以名垂19世纪音乐史。因为她的钢琴演奏已成流派,孕育出一代代的演奏家。在长达61年的演出生涯中,她已为乐界确立了“音乐会艺术家”(concert artist)这个名号,也树立了“演出者必须完全服务于创作者要求”的行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