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移居新加坡前,我对新加坡最深的印象是座花园城市,一个如雷贯耳的响亮名字。巧的是,我家乡南京也是一座著名的绿化城市。一个是有2000年历史的古城,一个是新晋的亚洲四小龙,却在城市绿化上彼此享有共同点,也算是一种缘分。
花园城市总要说到花。据说新加坡会开花的植物有1000种以上,在《新加坡1001园林植物》(1001 Garden Plants in Singapore)这本书里有详尽介绍。由于地理条件的限制,本地见不到澳大利亚西部野花满山遍野开放的美景,也看不到荷兰一望无际的郁金香花海;但我们有各种会开花的热带乔木,每到开花季节,鲜花缀满枝头,望之蔚然若霞,亦或落英纷纷,洒得一地浪漫。
除了乔木,更常见的是会开花的植物。简单来说,花朵是植物生殖繁衍的器官,开花是植物以最绚烂的方式宣告生命的延续。
花卉的画意摄影
我喜欢拍花,正是被花卉的美丽和旺盛生命力所吸引。
一般而言,花都是好看的,可是摄影人总对某些类的花卉情有独钟,比如梅花、兰花、牡丹、玫瑰、樱花等,这可能与传统东方美学潜移默化影响有关。相信拍花要拍有格调的花,或高雅华贵,或灿烂艳丽,而且形态要符合东方美学欣赏习惯,毕竟拍花卉不是植物标本照,而是要拍出诗情画意般的韵味。从类型上大体可以归类于所谓画意摄影。
画意摄影是摄影史上一个重要阶段,其影响深远。就笔者而言,对花卉的拍摄喜好可以追溯到中学时代学习中国画时期。那时我和一位要好的同学在一起学中国画,同学的父亲和家父同在南京一所高校任职。他父亲所在的建筑系设有美术课,系图书馆珍藏了当时难得见到的《刻本芥子园画谱》,同学求他父亲把书借回家,我俩天天猫在屋里一块临摹。
画谱中有一册专讲梅兰竹菊的画法,我特别喜欢,当时颇下了一些功夫学习。中学毕业后我没有在绘画上继续深造,但那段学画经历给了我最初的美学启蒙。著名摄影大师安塞尔.亚当斯(Ansel Adams)说过,“我们不只是用相机拍照,我们带到摄影中去的是所有我们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听过的音乐,爱过的人”。当然还包括学过的绘画,这和古人说的“功夫在诗外”异曲同工。
新加坡到处可以拍花,据统计本地大大小小的公园(包括自然公园和社区公园)有几百个,我们对鲜花处处盛开早就习以为常。
虽然处处有花,不少摄影爱好者却特别喜欢去滨海湾花园花穹,那里一年四季不停轮换举办各种花展,早春樱花艳晚春郁金香,夏日玫瑰红秋天菊花黄,冬季圣诞树上缀满雪花,当然皆美到极致。但我更喜欢到室外拍摄自然环境下的花卉,比如公园里或者道路旁栽种的花卉,虽然多数是人工栽种,但因为经历风吹日晒,露浸雨淋,得了天地精华,多了份野趣。
本地的荷花池塘
荷花、朱槿、九重葛、小野菊等,都是我最钟情的花。
先说荷花。小时候邻家女孩们跳皮筋时,口中唱:“荷花荷花几月开?一月不开二月开; 荷花荷花几月开……六月荷花朵朵开” 。六月指的是农历,中国南方地区已进入夏季三伏热天。新加坡没有分明的四季,荷花的花期一茬接着一茬。莲与荷是相通的,北宋理学家周敦颐著名的《爱莲说》指的就是荷。荷花有时又称为芙蓉,如唐朝诗人王昌龄的“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诗里的芙蓉也即荷花。
记得最早在新加坡见到荷花是在星和园荷花池。那天独自一人带着相机在园子里四处逛,看看有什么好拍的。走着走着望见一只苍鹭从头顶飞过,远远飞入一湾小池塘。我快步趋前,却发现池塘里竟然开满荷花。一时间心里好是激动,连忙拍了不少照片,回家后发到微博上,好多朋友看了都点赞。
后来知道本地其实有好几处荷花池塘,除了星和园,还有竹脚医院和宏茂桥镇西公园等。现在这几个荷花池塘已经关闭或闭园翻新,目前还有荷花的包括碧山公园和滨海湾花园内的翠鸟湿地等几处池塘。荷花从含苞待放到盛开时间隔得很短,有时今天去还只见荷苞尖尖,隔天再去已经是满塘荷花竞相开放。
来新后重新认识的花卉
九重葛(学名Bougainvillea),这个名称是来新加坡后才知道,以前习惯叫三角梅,因为它的花是三瓣一簇。本地的九重葛景观大概是出樟宜机场进市区的大道,两边种满九重葛,一路蔚蔚然然,成了花园城市留给游客的第一个直观印象。
九重葛还有一个名字叫叶子花,非常诗意;我们误认为的“花瓣”其实只是它的苞片,里面小小的花蕊才是真正的花。因为花太小不起眼,就利用鲜艳的苞片来吸引传粉昆虫。九重葛一般是紫红色,也有橘黄和白色等,它非常耐高温耐干旱,本地很多街道的行人天桥两旁就种它来美化环境。由于空间有限,往往被修剪得低矮,其实它可以生长得很高,我在东海岸公园和植物园见到的九重葛都有好几米高,挺立的树干上缀满一簇一簇的花朵,色彩缤纷灿烂,非常壮观。
朱槿(学名Hibiscus),又叫大红花,是马来西亚的国花,在新马两地大量可见。朱槿原产于中国,又叫扶桑,是《山海经》里提到过的一种神树;传说在极东面的大海上,有两棵相互扶持的大桑树,因此叫扶桑。 朱槿以红色为主,还有粉色、橘色、白色等,花形端庄优雅。
住家附近有几株朱槿,我常常去拍摄,带来不少灵感。有一次天刚亮没多久,却发现花朵收束起来,以为花期还没到,便回家。过一会有事下楼,再次路过时赫然发现它们全部开放,这才知道朱槿是夜收日放,而且阳光越烈花开越盛。盛开时长长的花蕊伸出花冠之外,引来黄色太阳鸟啄食传粉。
小野菊点亮心情
很多草会开花,比如小野菊,本是青青野草,生长在道路两边和空旷草坪,平日修草的工人非常勤劳,还没等它们长出花朵就给剃了头,以至于我长久以来都以为青草是不开花的。那年恰逢疫情期间有好长一段时间没人剪草,青草逮到机会一个劲地疯长,长着长着居然生出花蕾,进而开出一种黄色小花,仔细端详发现是一种叫不出名的小野菊,星星点点的,被疫情压抑太久的心情都被它们点亮了。
除了花和草,还有一种蕨类植物也有特色。那是一次拍花时,偶然从镜头里留意到一种附在树干上的蕨类植物,叶子圆圆胖胖的,像切成片的豆子串在一起,紧紧抱着树干;从树枝上垂下来,随风摇摆,一副娇小玲珑的可爱模样。我不知道它的名字,查了很久确定是抱树莲,又名伏石蕨,它还有另外一个很传神的别名:豆片草。抱树莲极不起眼,密密麻麻的让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害怕,但它柔软身姿背后顽强的生命力让我敬佩。
多年拍摄心路让我明白,无论是徜徉于城市的建筑与树,还是寄情于公园和道路边的花花草草,除了拍到一些好作品,并学到不少植物学知识,最享受的莫过于拍摄过程中,和内心深处的自己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