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半球的暮秋时节,跟家人一起自南而北畅游澳大利亚东岸。亲情相伴,秋色尽染,映入眼帘的每一幅画卷都令人动容,叫人留恋,尤其堪培拉街头及湖畔的红叶。

抵达这个“花园之都”在暮色苍茫中,寒风拂面,落叶飘零,满街满巷的秋字写得规规整整。

次日晨,早早唤醒另一半,晨走乃旅途之中最为享受的时段。

“好美的落叶!”甫一踏出酒店,我们仿若化身一阵秋风,一条街,又一条街,追逐着脚下的五彩斑斓。落叶是这个季节最为常见的景观,有人说它代表着浪漫,有人把它跟萧瑟相连。于我而言,大凡自然之物就一个美字。堪培拉的落叶之美除了其斑斓的色彩,还有其自在的状态。地上的每一片落叶都不曾被清扫,它们随性随缘,自由自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就像此刻的我们。

2.

此刻的我们正奔向一户人家的门前,那里的红叶在一片金黄中格外耀眼。

堪培拉的民居没有铁栅栏,没有砖围墙,或大或小的院落被各类花草树木包围着,每一个院落都是一个小花园,每一个小花园都有自己的特色。

就像我们走近的这个庭院,那尚未掉落的枫叶向长居热带岛国的我们展示着这个季节最为迷人的色彩,这种色彩让我兴奋莫名,也带给我一丝伤感。

但其实,眼前的枫叶跟我并没有任何渊源,我故乡的秋冬之交也会看到色彩绚烂的落叶,那卵状椭圆形或近圆形的柿叶,跟掌状有裂纹的枫叶形状相去甚远,但那热烈而深沉的色彩则几无分别。

第一次看到枫叶在16年前的北京。仲冬时节的香山脚下,那些写满祝语或古诗词且被塑封起来的红枫标本令我爱不释手。“江枫渔火对愁眠”,“霜叶红于二月花”……我边轻声吟诵,边把悉心挑选出来的红叶标本紧贴在胸前。

五六年前的初冬,回古城探亲的我在父母安居的小区楼下看到了几株不甚高大的掌叶枫,一片片或深或浅或明或暗的红叶在阴沉沉的天幕下美得无与伦比。那种美具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把满满的爱与温暖带给了正在跟阴霾及寒冷抗争的人间,我那善感而脆弱的心瞬间丰腴且强大起来。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千百年来人们对于红叶的喜爱不仅仅因为其形状与色彩,更因其无所畏惧的气概。红枫自此跟我有了一丝丝关联。

堪培拉街头人家门前小花园里的红叶勾起的回忆并不久远,南半球的这个秋冬之交,我的乡愁淡淡地来了,又悄悄地去了。

3.

那日早午餐过后,先跟孩子们前往堪培拉国家公园的安斯利山观景台俯瞰堪培拉全景,然后参观旧国会大厦,最后驱车前往伯利·格里芬湖畔的国立美术馆。

这是堪培拉之旅的最后一站,但我总觉心有不甘。

伯利·格里芬湖畔的红叶步道。(齐亚蓉摄)

停车的当儿,赫然发现湖边一片殷红。 没错,是红叶,一片颇为壮观的红叶。于是告诉另一半跟孩子们,说我要去湖边走走,不跟他们一起去美术馆了。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半,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两个多小时,蓝天醉人,阳光耀眼,大踏步冲向湖边的我心头满是惬意,也颇感得意。

我本来的打算是拍几张红叶的照片,然后绕湖走一圈,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停车场跟家人们汇合。不曾料想的是,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我把自己完全给了那段步道,给了那些红叶。

4.

伯利·格里芬湖畔的红叶之所以如此吸引我,跟那里的红叶数量之多有着直接的关系,这个数量的多寡是与街头那个小花园相较而言,但其实,此二者完全不在同一数量级,这种比较于小花园十分不公,但却很好地诠释了我的“心有不甘”。

伯利·格里芬湖是堪培拉的中心,国立美术馆附近这段掩映于红叶之中的步道大约三四百米,我称之为红叶步道。步入红叶步道,无论头顶还是脚下,除了红叶还是红叶,红叶之上是无垠的晴空,红叶之旁是碧绿的湖水,这种被蓝天绿水包围着的美艳绝伦在令人心神荡漾的同时又不至于太过飘飘然,且很快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

无法准确描述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应该就像抱着一团火行走在一片冰雪世界里,一尘不染又热血沸腾,此刻你唯一的愿望,就是要时间停下来。

想起王国维的诗句:“乾坤大,霜林独坐,红叶纷纷堕。”我想他在下笔的时候,心中所念所想的,定是让这一刻成为永恒。

我笔下的堪培拉红叶会因时间的流逝而褪色么?我想答案应该是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