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春风轻凉,夏蝉郁噪,秋云淡薄,冬凝常愁,世情便在轻凉、郁噪、淡薄、常愁里被浮幻的时间推着走,诗人罗门逝世己七年了,而蓉子离开人间也近四年,现在提笔重返时间甬道去追索近五十年的相识,记忆充满零落憔悴,仿佛人间匆匆的行迹,路过艳花盈树,鸟莺娇啼……美好的时光流连不住,是非成败亦然。
2016年6月2日痖弦与我通电话,他说:罗门毕生为诗而活,为诗而生存,我们所有诗人,或多或少都会离开诗歌片刻去做别的事,罗门是全副精神沉浸在诗歌当中,就凭这一点,他的其他行为都值得原谅及理解。
“方明,方明,你快来,灯屋窗边冒出烟,快火灾了,你快来看看……”电话听筒里传来罗门急躁嘶喊的声音,“罗门,须要帮你打119吗?”我也大吃一惊回应,再喊“你与蓉子快逃到楼下”,“方明,你赶快来再说”嘟嘟,电话被挂掉了。
我家在信义与新生南路口。“灯屋”在和平与新生南路不远处,两家的距离步行约15分钟,以箭步飞奔约8分钟便到,我不待整装便疾往泰顺街8号,楼下大门是敞开的,我直冲上四楼,罗门站在小阳台手指向窗框旁的冷气,“方明,你看这里一直在冒烟,好危险”,原来是窗旁嵌装的旧式冷气机多处漏水,在溽暑阳光直照下,产生阵阵袅袅上升的烟雾,“罗门,那是酷阳造成的水蒸气,不是火灾……”我有点啼笑皆非,但罗门却若无其事道:“方明,这是我在某大学讲诗的光碟,为何放进机器内,有影像却没有声音?”我蹲在相信已超过25年的白色电视机前(罗门还将之加上白框,这也是他所谓的装置艺术),尝试转换各种开关,拔换不同音频的插座,终于影像与声音均同步呈现了,我将操作流程再做一次给罗门看,他说:ok,知道了。过了数天,罗门又来电:方明,我忘了怎样操作,弄了一个上午还是没有声音,你再来做一次给我看。这次我将操作次序1、2、3、4写在按钮上,请罗门当场试按几次,一切都顺利后,他竖起大拇子说“太棒了”。也许地缘之便,只要我在台湾,几乎不论大小杂事,罗门及蓉子都会找我帮忙处理。
想起初识诗人罗门蓉子伉俪,回忆如掀开层层被时间茧布的云匹,窥见上世纪艺文绽放如煦亮阳光、就算入夜也是繁星熠闪的70年代,生命的热忱均溺醉在“台大现代诗社”狂狷岁月中,尤其是诗人苦苓与我,频频踏登过狭窄的楼梯去幽探鸿儒与诗人荟萃的“灯屋”,在罗门心目中,那是他亲手建造的一座崇高且坚固无比的精神堡垒,墙壁是由当代不同画家之图腾与线条支撑着,而西方哲思的书籍与不时插队的诗人赠书相互在尘漫的书架里喋喋细语,也有铜、铁、木、塑胶的原材被罗门扭曲装置成他眼里第三世界的神奇造型,当然心灵老管家贝多芬也不时在此震古铄今的空间里震荡回旋,一切都似乎无法片刻静谧休止,仿佛主人内心永远澎湃的激情……
与诗人恚峙之事
时光渺渺奔回依稀1976年,罗门欲将“台大现代诗社”的成员推荐给余光中先生,希望我们加入“蓝星诗社”成为重要的新血。因此,我曾有数次登访余先生台北市厦门街的第宅,在其煦暖的客厅内聆听余先生句句珠玑,唤来满室春色的万种风情,余先生谈吐恰似在写一篇优美的散文,拨撩台上舞者之翩翩金裙,令人全神贯注。1979年出版的台大文学丛书,罗门为我的散文诗集《潇洒江湖》写序,频繁互动的聚聊使我感受到他的“执着、真挚、独我”之性格,相对于蓉子的“柔婉”以及表面不易察觉的“精计”(这点是我们相识数十年过程中才了解),故此罗门与蓉子是在相爱、争执下纠缠一辈子的冤家。
罗门与蓉子未至50岁便自工作职场退休而全心遨游于“诗”的天地里,尤其是罗门的心灵更在自我封闭的世界里(虽然灯屋满座鸿儒、诗人、学者),以孤傲自我,来筑构他精神上的“乌托邦”,以及用想象衍生出“第三自然”,开拓独特的“时空观”,以至其视觉艺术、装置艺术、西方古典音乐等,均一一呈现在灯屋摆设架构内。他似乎自创一套无法攻坚的诗学与心灵理论,希望在真实与虚幻中解译“永恒”,且深信自己已找到通往“上帝”之门的答案,凡有任何与之异驳之论调,罗门都认真地反击与自圆其说,不管你是任何身份,诗人、学者或文化官吏,就算是多年老友亦不假以词色哮咆争辩…… 犹记我亲目其二、三与诗人恚(huì)峙之事。
有一次我宴请罗门、管管、许水富一起共餐,菜肴尚未端上,罗门便与管管为“十大诗人排名”而起龃龉,诗人之间见解互异本是平常事,很多时候“斗嘴”与“戏谑”成分较多,在“方明诗屋”里文人骚客之间彼此揶揄不断,也许亦是一种增添气氛的“乐趣”,罗门仍本着他一惯执着的用语,用“上帝”“贝多芬”“诗的第三世界”等离题理念向管管喋喋嚷嚷,其实罗门这些言举,以往也激怒不少诗友,亦有人习惯其行为而淡然对处,但管管似乎有“秀才遇着兵”之无从与之理论,盛怒之下便将手持的玻璃杯掷向罗门(罗门时近八十岁,矮身迅速闪开,代表他的身体状况还不错),“我要揍你,一对一”管管顿时有点失控地高喊,罗门看形势不对便说:“你个子比较高,我不跟你斗”,说后便噤若寒蝉地溜走了,美食尚未上桌,留下我们三人觑面愕然。
另一次洛夫在“方明诗屋”与众诗友闲聊,罗门闻声便携着作品来凑热闹,将手持数首诗作递给在场的诗人,且不时打断洛夫的述说,洛夫终于忍不住微怒向罗门说: “你给我五万元来看你的作品,我也不要看。”罗门听后也立刻回击: “你给我一百万,我也不看你的东西。”尴尬的场面恰似水静鱼吹浪,在座众人一时转不上别的话题,之后,罗门取回众人手上的作品,悻悻急促离开“诗屋”,又是一幕凝固空气的不欢而散的场景。( 其实,罗门私下频向人推崇洛夫的作品。)
其实,罗门是“论诗”不“论人”,我认识他超过40年,从未听过他闲言闲语或说别人是非,他一直以诗“优劣”来论人的格局,毕竟诗坛的大师无几人,且况在公众场所,罗门总以冗长论诗、霸占讲台之行为,也容易引起众人不悦与疏离。
耄耋伉俪接触电脑
流动的飨宴在巴黎的穹苍浮现着不同情景之浪漫,上世纪80年代,装着盈满梦想的背囊,我远奔至花乱景迷的大都会谋生与求学。旅法期间,不时会收到罗门与蓉子亲切问候的鸿雁,精美的卡片也会随着圣诞的铃声而悄悄让信箱充满温馨的祝福,尤其是在巴黎凛冽的寒冬里,有点“情似雨馀粘地絮”之牵挂。
春秋递嬗,花月争诗。直到2013年初,罗门与蓉子的健康情况仍算良好,硬朗的身子每天在四楼灯屋至出街采买,石阶上下攀爬皆无问题,而罗门的日常工作,是将他毕生的作品以及在各地演讲的相片编剪整理,然后复印多份送给访客,同时亦将他认为的一些满意的名作,如《窗》《门》《第九日的底流》以毛笔抄录在白色卡纸上(不是在宣纸),分赠缘深的诗友。蓉子仍保持写日记的习惯,同时罗门与蓉子听悉网上有不少关于他们以往艺文活动的报道,蓉子便兴起学习电脑的念头。曾数次带蓉子返我上班公司,请女同事细心教导她如何操作键盘滑鼠,上网浏览自己的资料、生平介绍以及著作等。当然也看到讲座相片,蓉子觉得十分新奇有趣,惹得罗门也来学习。当然,那时两老也年近八十,耄耋之际接触电脑,总是学忘两相随,故那段日子,罗门与蓉子频频到我办公室来温学,最后便索性购买一部手提电脑,在家沉浸在缤纷多事的网络世界里,仿佛彩蝶围绕在花蕊之喜悦,重温文坛众生对他们赞许与掌声,“一览众山小”与“自恋”,似乎是永远紧箍与跟随诗人的魔咒。
罗门个性急躁不安,但却很有耐心地整理与装置灯屋客厅之陈铺,各界大师的赠画、书籍以及铜铁竹木堆砌的“装置艺术”,晚年更将复印叠叠厚重的手稿相片重要资料,几乎盖满坚硬的地板。那是罗门这一辈子执着的灵魂与诗歌之结晶。在淡黄的灯晕下,此刻的罗门是如斯恬谧,与其本性大相迳庭,此刻若我刚好在身旁,他必定会说:方明,我现在已到达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最高境界……
这对诗坛伉俪相互厮守超过50年,虽然罗门孤傲执着,甚至对生活屑事无理咆哮,但温顺的蓉子总是默不作声,犹似夏荷听雨声,低首无语。罗门晚年同意蓉子的建议,接受天主教的洗礼而成为教徒,于是他心中又多了一位“上帝”,故当罗门有霸道行为或喋喋不休时,蓉子总是温和地在旁边补上一句:“上帝要你多聆听别人的话,谦虚一点……”罗门便会放缓“教训”别人的语调。也许为了维持生计的“超前布署”,蓉子凡事锱铢必较,而罗门则挥霍无计,故罗门常向我说: “蓉子很爱钱”,直到罗门只剩数个月的生命最后岁月,因我频频到疗养院探望与问安他们起居,罗门不时随手写下一些病痛中、身心煎熬的零散感触手稿给我,里面竟亦有一句:“蓉子很爱钱”。
人类无法与岁月拔河
亦是2013年应是近秋时分,我刚自国外返台,便接到蓉子的电话:“方明,我一直找不到你,罗门与我现在台大医院,前几天我们吃了一些海鲜,回家后便不舒服,去看医生拿了一些药,我吃后便慢慢变好,罗门不肯吃药,后来便昏睡了两天……之后被送往台大医院急救(过程好像是诗人黄克强与王学敏处理),结果罗门一醒来便骂我,你有空快过来看我们……”在聆听过程中,我有些焦急,但稍思索后向蓉子说:蓉子,罗门能够骂妳,那代表他没事,不用担心,我立刻赶到医院来……
罗门蓉子住院期间,当时文化部长龙应台送来慰问花篮,罗门不断向来访者炫耀,谓花篮是送给他的,蓉子在旁时而沉默,也有忍不住说:龙部长是给两个人,不是只给你。当然罗门亦不停向医生、护理人员、甚至邻床照顾病人且不太懂中文的外佣讲述诗歌,自已心里建构的“上帝”以及其心灵老管家贝多芬。接近出院的日子,我向医生询问罗门病况后续如何,医生满脸严肃地回答:韩先生病情不严重,但要去看一下精神科。
出院时刻,诗人黄克强伉俪前来收拾住院的细软,我开车在大门等候,将罗门蓉子载返“灯屋”……经过这次住院后,罗门与蓉子的身体状况渐渐萎缩,行动思考也没有以往从容清晰。蓉子说罗门时常在床上翻身,不小心便滚落地面,还好床架离地不高,但有一次蓉子为了将罗门自地面拉起,也扭伤了筋骨,竟无法复原而影响行动,有时约好他们两老到“灯屋”楼下共餐,自四楼扶手走下石阶便要15分钟之久,稻香村餐馆是我们三人常去共膳的地方,为了避免频频上下楼梯,于是我替他们收集泰顺街附近的餐馆菜单,以叫外卖送餐上楼方式解决日常饮食问题。
罗门嗜好菜色,包括油腻的猪蹄膀(这道菜必须提早一天预订)、糖醋排骨、虾仁炒蛋等,他不喜吃蔬菜,我不时打包上述菜肴送到灯屋……人类无法与岁月拔河,罗门与蓉子的自理能力渐渐退化,而罗门的脾气也变得乖戾古怪。有一次他找不到相关剪贴的文章,竟怪罪于蓉子,而将我送来热腾腾的便当负气掉到地上。那天刚好来了一位大陆的林姓硕士生,她说:“方明老师,桌上还有你上次送来的食物,都没有放进冰箱,已有点酵酸了,他们还拿来吃。”我听后亦不知所措,人老如秋尽,危枝断落叶。
2014年蓉子申请住进台北市“大龙老人住宅”,入住者必须有自行料理生活起居的能力,行动稍有不便亦无妨,当时罗门同时申请被拒绝,原因不清楚。我在一次探访蓉子时,竟发现小说家陈若曦女士亦居住于此,若曦告诉我,她将所有藏典与杂物都捐赠出去,只留下少部分参考或喜爱书籍及身边用物,室内偌大的桌子可以写作与记录行事历、随笔感悟,闲来亦去参加一些艺文活动或演讲,不亦乐乎。
余光中范我存伉俪自高雄北上,我开车载他们赴老人院与蓉子相会,除彼此寒喧数句后,便是相对有感无言。的确,“蓝星诗社”虽曾众星熠熠耀空,但亦被岁月的乌云蔽遮噬吞,浪涛淘淘,名利在无垠的寰宇里,宛如一粒沙尘般渺渺无息。
此老人院之住息者可以自由外出活动,因此蓉子希望我载她到师范大学内附设的萨莉亚意式餐馆用膳,因那地点离“灯屋”很近,以往罗门蓉子常踱步到此午餐。因此我曾多次载蓉子到此餐馆怀旧,夕阳的余霞总是眷恋袤广的穹天,只是星移物换皆匆匆。我好奇询问蓉子,为何要吃西餐。原来蓉子中学期间(基督教联合中学就读)在上海度过。那十里洋场的繁富之地,有“东方巴黎”之美誉,早年进驻不少西餐,年轻的蓉子喜欢在那里流连,享受青春时髦的西化节奏,让袅袅的咖啡香氛滴醒清晨之朝气,所以蓉子嗜好喝咖啡,吃意大利面、比萨,而非台湾传统的豆浆、烧饼油条。蓉子在用餐闲聊中,骄傲地回忆讲述,她的第一本诗集《青鸟集》(1953年出版),曾是不少青年男女结婚的伴手礼,而青鸟对她而言,象征幸福的追求寻觅,同时亦提到罗门与她相识时,尚未开始写诗,至于罗门进入创作领域是否受到蓉子的薰陶与影响,则不可而知。
因罗门与蓉子的身体状况不一样,而各老人院收容条件亦异,故他们两人被逼分开入住不同的疗养院,罗门曾经在台北汀州路与松山松德路的疗养院栖息过。我每数个月便赴美国陪伴年迈慈母一段日子,让飞逝的岁月里沾染一片归心之温馨。有一次我自圣荷西(San Jose)返台,便接到蓉子的电话,谓罗门已自疗养院移出,被关到台大精神病院内。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到精神病院探病,除了必须押放身份证外,并由管理人员以匙钥打开密封的铁制大门,方能进入一间间病房探视留院者,离开时又要核对证件相片始放行,以免患者溜逃,真是关卡重重。事后听说罗门因与疗养院工作人员发生争执,且有点无理取闹,被视为患有精神疾病而转送到此。
罗门见我探望,便瞪大双眼喷吐满腹牢骚:“方明,他们把我当神经病,其实他们才有病,我是最伟大的诗人,菲律宾总统给我颁发金牌奖,我的《麦坚利堡》是伟大的作品,而且海南岛政府将我的长诗《观海》雕刻在一块大磐石上,多么伟大雄壮。我将他们把我捉来关的同房病友诊单留下给你,你去告诉世人真相,我没有精神病。”其实罗门只有躁郁现象,台大医生观察一周后,便让罗门离开“铁门”,我便开车将他送回正常的疗养院。
下次你路过 人间已无我
春去秋来,唧唧聒噪的蝉声已罄,烟绕晚树雨淋漓,岁月悄悄消磨人类肉体的成长与凋萎之痕迹。2016年初秋之际,罗门与蓉子终于觅到北投基督教道生老人长期照顾中心,愿意收容他们两人同住一房疗治身心,于是我开车载罗门与蓉子以及他们一些细软赴院报到,当办理入住手续时,院方规定必须要有亲人支付担保费用,我又充当亲人作为填写表格之保证人。该疗养院离开诗人碧果住宅咫尺之遥,我将此讯息向双方传达,他们皆谓有空再去相互探望,此处四周环境幽静,盘绕苍翠小山,其住房之大窗有朝阳照射,框外一片蓝天,浮云不时来访。蓉子身体精神尚佳,但罗门却萎缩得很快,数月后竟连提笔的力量也不振,有朝蓉子醒来,惊觉罗门趴在床溘然逝去……(事后一些朋友分折,罗门不爱服药,常将医生开出的药丢弃不吃,但此院之护理人员,每天监督罗门吞下大量药物,也许是引发肾衰竭而死?)
碧果与罗门最后始终没有晤面,使我想起余光中之感叹“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之唏嘘。
人间花草总匆匆,浪花淘尽万事空。
罗门逝后,蓉子又移居至新北市淡水润福老人院,并聘雇一位大陆到台的女看护李小姐照料起居。我多次探望并与之聊及管顾蓉子的最佳方法,彼此也成为朋友,至今仍以微信互通有无。且碰巧蓉子住房隔壁两间,竟住着洛夫的连襟李明仪先生自美返台养老,有朋友来自远方,也添增不少生活的话题。
有朝,看护李小姐推门入房,惊见蓉子扑倒浴室内,喊叫医护人员将她扶起,骇见蓉子满脸鲜血,幸好只是皮肉之伤,经急救后便无恙返回原住处。
其间,我多次陪同蓉子在院内偌大的餐厅共膳,她将一些日记簿子交予我保存,之后,我陆续将之寄到大陆,让她的侄子王双华整理,以便把这些珍贵的资料存放在其故乡之纪念馆内,供后人参阅缅怀。蓉子也以抖擞的笔迹,抄录其诗作《青鸟》赠予“方明诗屋”展示。
2019年4月27日是蓉子栖息台湾70年最后一天,因为翌日她便跟随侄子搭机返徐州,故乡的泥土是无法取代的独有芬芳,花闹春意后,总会凋零在育长的根土。
这天,我知道是与蓉子最后的诀别,离开时,心坎涌上一股哀戚,但却不及蓉子向我说:方明,罗门被火化时,不知是否很痛……
(作者注:蓉子于2021年1月9日在江苏老家去世,墓园在涟水县城。)
(本文小标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