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送死,是人生三件大事(出生、红事、白事)之一。传统的华人社会和生活观念,就是子女(或后辈)奉养父母长辈,百年之时则由子女操办殡仪安葬之事。其中,“喃呒师傅”(或称作喃巫、喃呒佬、喃呒先生)在操办白事过程中扮演了“打斋”超度亡灵的重要角色。

“喃呒师傅”通常指从事道教法事的道士,有一说是介于道教、佛教之间的民间宗教僧尼,被归类为释教僧尼。这类道士可以娶妻生子,只有“打斋”法事时才穿上道袍袈裟作法。旧时广帮义山碧山亭第四亭有“诠真堂、云锦行大总坟”,立碑于清光绪二十七年(公元1901年),俗称“喃呒行”。广惠肇碧山亭八秩元老冯利钊(广东西樵人)曾告知笔者“喃呒行”正式名称应作“诠真堂”,做纸扎的则称作“云锦行”。

最近广惠肇碧山亭文物馆有幸承蒙一位年届古稀的“喃呒师傅”陆荣新,捐赠他曾操持法事道具的大铁箱。趁文物入藏之际,我借此良机邀请陆师傅给我讲解各种法器的名称和用途。同时,我也得以间接采访了解这位一辈子从事“冷门”行业的陆师傅奇特经历。

应该说,从事“喃呒”这行业不只冷门,平常人则出于对白事的恐惧心理和忌讳,故对“喃呒师傅”也往往敬而远之。我这次通过跟陆师傅面对面近距离请教交流,才对他从事“喃呒”这行业的点滴有稍微了解。我敬重陆师傅,乃出于他一辈子对这份工作的“执拗”精神。

旧时碧山亭坟场清山时,陆荣新(前排右一)和其他喃呒师傅诵经为先人祈福。(摄于约1980年)(作者提供)

陆师傅原籍广东三水,1955年生于新加坡。他从小在位于牛车水一带的豆腐街长大,他有四兄弟三姐妹,家里共八个孩子,他排行第三。由于家里人多负担大,他从12岁起就拜师学习“喃呒”三年,到15岁出师。除了家里经济困难因素,年幼的陆师傅刚入行时觉得这行业又吹又打,颇似好玩,而且法事都从傍晚7点半起一直做到隔天天亮。这种体力消耗,对当时年幼力壮的陆师傅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服务牛车水居民

古稀之年的陆师傅和我交流时,如数家珍回忆往事,他说,幼时就读崇福学校,拜师学习“喃呒”则有四个师父:胡耀明(道号三娣,1915-1917)、胡炎强(喃呒强,1945-1990)、胡育成和何瑞生。后来,我辗转又得知“胡”姓喃呒师傅到了胡炎强已经至少三代从事喃呒的“家传”事业了。话说,陆师傅15岁从胡姓等诸位师傅门下出道以来,就一直在牛车水硕莪街(俗称死人街)的“沙莪行”从事这行业。

他回忆说,当时“死人街”有好几家寿板店:福寿、郭文、同福寿、洪同茂。当时店屋楼上类似疗养院,供家属把濒临过世的老人送来“熬”时间,一旦过世就直接送往楼下殡仪馆做白事。陆师傅说,他做法事用广东话进行,服务对象都是牛车水一带的居民。

我问及“打斋”做法事详情,陆师傅说一个吹笛,一个打锣,一个打钹,主要师傅则打鼓诵经。他介绍说,传统的白事“打斋”有六套科仪,繁琐且冗长:一开坛请神(45分钟),二诵太上台星经(40分钟),三诵太上洞玄灵宝经(45分钟),四诵经开五路灯,五诵灵宝挕招妙科经,以及六灵宝散花。

法器用具历史悠久

陆师傅一辈子从事“喃呒”打斋,至今不歇。他捐赠文物馆的“打斋”道具法器包括:道袍、唢呐笛、钹、鼓、大香插台、审鬼木枕、铜钱剑、牛角号、木鱼等等。这大批道具法器的来源背景也“可圈可点”。据陆师傅透露,它们都是早年中国“破四旧”(指1966至1976年期间文化大革命红卫兵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社会运动)时期,分别由不同师公携带过来南洋谋生的用具。后来这些道具衣钵就辗转传递和汇集到了陆师傅手里。

检视其中一个法器用具,上写:“太和冯道院置,丙午年四月立”,对应公元1906年,可确知它竟是有着逾百年历史的文物!由此推知其他不同法器用具或具体标注年代,都充满了满满的历史痕迹。

陆师傅从12岁起即从事喃呒这冷门行业,迄今近60年矣尚未停歇。从陆师傅身上,我深刻感受到他对这个行业的执着。陆师傅应该成为我们,尤其年轻一辈,“敬业”又“乐业”的精神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