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路并不算远，根据高德地图指引，向西直走，即可抵达济南的大明湖风景名胜区。当年我肯定走过，眼下却说不上景物依稀，倒像被众多参差的楼宇围困住；一些道路在施工，竖起的围板上都是标语——24个大字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路的陌生感新鲜感让我应接不暇。缓坡下一泓碧绿如惊鸿照影，我连忙从路边踅入，翠玉腰带般的护城河，悠然在柳荫下逶迤，如找到了故友故居，我的心情骤然松弛。
护城河古称“濠”。是一种人工挖凿，环绕城墙，具有防御功用的水道。中国古都：西安、北京、南京、开封、襄阳等都曾拥有。
济南的护城河也是古已有之。可惜在1984年建成的环城公园开放后，周围居住区、企事业单位的污水都排入河中，河道淤积越来越严重，护城河污染成了一条又脏又臭的河道。在有着大明湖、趵突泉、五龙潭等胜地的泉城，它自然淡出人们的视野。
开启新生命历程
如今它翩然转身。新世纪以来开展的截污工程，开启它新的生命历程。10至20米宽的河道，碧绿的泉水幽幽流淌，画舫荡开波浪，无声穿越桥洞。我沿着河畔行走，时而木道，时而石板，垂柳轻抚肩头，芦苇殷勤撩人。转角处，退休长者围着石桌弈棋，着鲜艳长裙的妇女，挥动彩绸翩翩起舞。耳边轰隆的市嚣渐渐低沉，消弭了。
有人说，水是城市的眼波，水波流转，泉城在盈盈水面上，向我绽开笑靥。
淡淡的秋阳下，我独自一人行走，无人陪伴，没有导览，四周即陌生又亲切。我走走停停，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把脑子彻底放空了，徜徉在一片连空气都氤氲成绿色的时空里。
来到黑虎泉正值黄昏，虽然还是初秋，天色却暗得早。路边走道上有一老妇，戴着口罩坐在小凳子上，用各种质材的绳线编织帽子，安静而专注。10几个制成品整齐摆在面前，款式，色泽都简单不俗。与她搭讪几句，感觉她编织的不止是帽子，还是晚景，是时光。于是随手挑选一个，准备捎回去这段记忆。
然后看见广告招贴，乘坐画舫从黑虎泉渡口出发，途径泉城广场、趵突泉、五龙潭、大明湖、超然楼等，再返回黑虎泉，70分钟，票价人民币100元（约新元18.50）。已经有队列在等候晚间的游船河。于是买票，排队，等待上船。
天色渐暗，渡口的画舫启动，灯亮了。柳荫下似乎飘拂起冰凉雨丝。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有声音喊道：行程取消，船不开啦，退票！退票！原来大明湖起风了。据安全守则，风大到某个级别，船只就不能驶入。
毫无征兆的，转瞬间，晚风夹着雨点袭来，飒飒寒意裹卷着黄叶，满天空盘旋飞舞。
一场夜色下的游船河，被雨水淋湿了。
多天后的白昼我再来到黑虎泉渡口，终于买票上了游船。
电动艇画舫古色古香
画舫是仿古设计，典雅而古色古香，却是电动艇，平稳无声地在波澜不惊的护城河上滑行。河水绿莹莹的，清澈见底，涟漪拨动水藻摇曳起舞。环卫工人划着小艇用网打捞河面异物。画舫穿越多个形状各异的桥洞，沁凉的河风笼罩全身，终年阳光不到处，却全无不洁净的异味。
河岸杨柳依依，间有凉亭、水榭、假山、幽径；有铺地的植被，浓密的竹荫。柳荫背后是高耸雄伟的现代化高楼。那些刚刚在岸上踟蹰的景致，换个角度，拉开距离从水面观看，竟有一种水月镜花的玄妙感受。
船只来到桥洞前，桥上凭栏的游客比划着，把我们摄入镜头。
不期然想起卞之琳的《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谁的生活片段，都免不了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指点着，议论着。
济南护城河是世界唯一由泉水汇流而成，全长6.9公里。护城河游船，可以选择收费，距离不同的项目，分别在几个渡头起落。我选择游全程，一个多小时途径泉城多个景点。最有意思的是护城河衔接大明湖，画舫须横越大明湖才能回返黑虎泉始发站。
多日前那趟行程，就因大明湖暮雨起风而取消。河，湖的对接并不如想象般简单，之间有两米多的水位落差，画舫要进出大明湖，须靠船闸调节好水位才能顺畅进出。
我们乘坐的画舫停泊在狭窄的船闸里，等待调节好水位，才开闸放行。心情随着水量升降而起落，经验奇特有趣，让人联想到生活中不同阶段的对接，好比从职场到退休，时间，心理的调适如水位的调节，也是必须的。这条路线的规划，完成，颇见市政管理的用心。这确实是游济南切莫错过的路线，先在河岸上各个公园景点步行游览，走累了上画舫，一边歇脚，一边从另一个视角感受泉城。
泉城独有的情韵
一早我从百花公园过来，五龙潭、黑虎泉、护城河，大半日里眼睛尽是重重叠叠的绿，葱郁，翠缥，苍碧……在清澈的水涯，泉边，湖畔，河里，那片滋润眼眸的颜色，不知是柳染绿了水，还是水染绿了柳？如果说杭州的柳树舒朗清丽，如披盖轻纱，妆点西湖成为窈窕秀美的江南女子。在这黄河南岸，柳树则犹如从蓝天倾泻下来的骤雨，从高崖跃下的瀑布，柳丝密得连风都穿透不过；青绿不是稀释的水墨，而是浓稠的油彩，成片成块地涂抹。如雾霭，似云海，绚烂又自然、磅礴又轻盈。眼前这泓碧水，和这些青绿色的草木，彼此互相成就。济南虽然在黄河流域，却受益于地下丰沛的泉脉，使得她迥异于北方其他城市，“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养成了泉城（即济南市）独有的情韵。
具有防御功用的护城河，中国以外，日本，泰国，乃至欧洲各国的城堡也都建有这类设施。甚至在护城河上建有可升降的木桥，既方便进出，亦可防止敌寇侵入。而像济南这样，将护城河改造成环城公园，可休闲，可游览，可怡情，不仅为城市添加一张炫目的名片，还能为老百姓带来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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